纪少品对这位门生,还真未食言。
他将上官松涛安置在单位招待所后,便动用自己的人脉,悄悄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一查,他发现事实,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然而,令人欣喜的是,这案件的主要侦办单位中,中纪委黄汉江的上司吴永哲,竟是自己以前的老部下。
纪少品面色凝重,拨通吴永哲的电话:“永哲,有件事儿,我了解下。”
“纪老,请指示。”
“就是浙阳省委常委上官松涛之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永哲在电话中,将上官松涛,所涉路北方一案的情况,简要一说,纪少品咂咂舌,叹道:“这事儿,上官松涛固然有错,但好像也罪不至死吧。你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也不要把局面搞得太僵?”
很显然,他要吴永哲给个面子。
吴永哲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但言辞坚定道:“纪老,您是我敬重的师长!若是别的事,我义不容辞!但是,今天这事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而是上官松涛的行为,确实触碰了底线。”
吴永哲此话,说了也白说,纪少品很不悦。
他哼了一声,淡淡一笑道:“永哲啊,你这话,有些过于官话了。咱们师生,无须那七弯八绕的。我相信你心中也非常清楚,上官松涛,是我提名他去浙阳任常委的,现在他出了这情况!我这也难受!……要不?你考虑一下,让这件事情在正常流程内解决行吗?或者这样,我让上官松涛给路北方赔礼道歉?再给他付100万好营养费!这事儿咱们也就啥不说了行不行?!”
听纪少品这样说,吴永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冷冷再道:“纪老,您这,确实让我为难!您可能不知,当前浙阳省委,都发出上官松涛的失联公告了!发了这公告,引发舆论热潮,肯定要给广大网民一个交代的!”
纪少品一听这话,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摔,茶水溅湿了桌面,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吴永哲!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在你一文不名、在官场摸爬滚打举步维艰的时候,力排众议把你提拔上来的?我纪少品对你可不薄啊!你如今跟我说为难?这案子的关键不就在你手里攥着吗?”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快速踱步,情绪愈发激动:“我让上官松涛去浙阳,是看重他还有几分冲劲,能为当地做点实事,谁能料到出了这档子破事。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路给堵死了吧!现在你跟我扯什么舆论热潮,舆论难道比真相还重要?我让他赔礼道歉,给足营养费,这难道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路北方人也救回来了,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何不可?”
想不到吴永哲再次拒绝:“纪老,真的不行的!”
纪少品怒了:“怎么就行了?你少在这儿打官腔。你仔细想想,吴永啪,这些年,我什么时候求过你办事?这次为了上官松涛,我拉下脸来求你,你就这么回应我?””
吴永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也在斟酌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纪老,您的恩情,我铭记于心,这辈子都不敢忘。可这次的事情性质,实在太恶劣了!而且,这次他们策划暗杀是,是路北方!”
“路北方是个标志性的干部!他正直清廉,在当地民众口碑极佳,深受爱戴。如今遭此毒手,民众义愤填膺,舆论哗然。上头也对此高度重视,责令必须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纪老……您想想,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官场内部矛盾了,民众的眼睛都盯着呢,社会关注度极高。我们要是稍有偏袒,或者让人觉得办案不公,那引发的后果不堪设想。上官松涛现在嫌疑最大,他这一跑,更是坐实了大家的怀疑。我们哪还敢轻易松口啊。”
吴永哲言辞恳切,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纪少品的能量,可这案子的形势,实在是逼得他没法让步。
纪少品眉头紧锁,他深知吴永哲所言非虚。
如今这舆论的风口浪尖,确实棘手。
但上官松涛毕竟是自己多年扶持之人,就这么放弃,他心有不甘,依然劝解道:“永哲,我明白你的难处。可上官松涛也跟我说了,他是被人误解的。是那龙玉全从中作梗、添油加醋,才导致局面失控。咱们不能仅凭表象就定他的罪吧?总得给他个辩解的机会吧?”
吴永哲苦笑一声:“纪老,辩解的机会,肯定会给他,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违抗省委通知,又拒不配合纪委谈话,躲在京城,动用关系妄图逃避制裁,那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而且说实话,就目前来说,谁也救不了他。”
纪少品一听这话,额上青筋微微跳动,声音陡然拔高:“吴永哲,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在这京城摸爬滚打多少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口口声声说,谁也救不了他?这案子还没彻底查清,证据链也未必完整,你怎就如此笃定?谁也救不了他!!”
吴永哲欠了欠身子,诚恳道:“纪老,我刚才说过,这事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事,他暗杀的,是路北方啊!您可能不知,路北方是段文生段部长的女婿!”
纪少品道:“啧啧,他是段文生的女婿,那又怎么样?现在段文生下台了,还能掀起血雨腥风不成?”
吴永哲耐着性子解释道:“纪老,这只是一方面。最最重要的,是蔡老,也知晓这件事!蔡老前几天还冲进常委会,在会上拍着桌子大发脾气,怒火冲天,直接扬言实在不行,路北方这案子若破不了,那就要军方出手,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都暗杀,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