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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雨终于停了。

天空依旧灰蒙蒙,寒风带着萧索。

她从马车下来时,望着烫金的云府二字,心中五味陈杂。

这是她第三次踏进她名义上的家。

事先她并未通知,故而,云府大门前极冷清。

门卫身姿笔挺的站着,冷眼瞧着停在路边的马车。

等看她提步上前时,有人挡在她身侧。

“请问姑娘找谁?”

“不找谁,我回家。”云楚汐淡淡应了声。

守卫怔了怔,不解的看着她。

终于,有人反映过来,惊讶的叫出声:“你你……是九小姐。”

“是九小姐回来,快快……快去通报家主。”急切。

云楚汐颔首,抬手,阻止那人的动作。

寻着记忆,穿梭在回廊,推门走进一座雅静的院落,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扑面而来,眼底水雾氤氲……

早晨下过雨的缘故,石阶湿漉漉的。

有风撩过,长青树上的水珠,摇曳着跌落,溅落在她的面颊,微凉。

云楚汐站在门口,手微微攥紧,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如记忆中的无二,矮几上放着个玉雕的香鼎,有幽香从里面飘出来。

目光落在床榻上,帷幔轻垂,随着透过的风,轻轻飘荡……

司徒嫣并不在屋子。

蹙了蹙眉,转身出去。

尚未走几步,拐角处的小道,传来细微的声响。

一个裹着丁香色披风的少妇,微微垂着头,在石阶上缓行,一步一顿间,悠然恬淡。

望着来人,云楚汐唇颤了颤:“娘亲。”

步伐戛然而止,司徒嫣愕然抬头,望着门扉那一抹纯白,眼底水汽浮动:“囡囡。”

她静静的站着,久久不动,目光却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在骨子中。

“娘亲,我回来了。”记忆在作祟。

手中提着的篮子,咚的一声落地,针线滚落一地,声音带着哽咽:“囡囡,是你回来了吗?还是,娘亲在做梦?”

云楚汐轻笑,快步走到司徒嫣跟前,抱着她的肩膀,轻声:“娘亲,是我回来了。女儿不孝,出去游历,也没提前说一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司徒嫣将她搂紧怀里,手在发抖,“我家笨囡囡,你想死娘亲了。娘亲日盼夜盼,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安静,祥和,思念。

这便是母亲的味道。

她也有母亲了。

将头埋在司徒嫣脖颈,贪婪的汲取……前世求而不得的,今生何其有幸,终究得偿所愿。

“我也想娘亲,很想,很想……”撒娇。

司徒嫣破涕为笑,执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我家囡囡长高了,变漂亮了,只是,太瘦了一些。回头,娘亲好好补补,女孩子太瘦了不好。”

“听娘亲的。”

“走,外头冷,回屋说话。”

司徒嫣蹲下,作势要去捡散落地上的针线,云楚汐却抢先一步,满眼宠溺:“你这孩子。”

“娘亲,我们走吧!”

两人回了房间,有侍女端来火盆,室内暖和了起来。

许久未见的女儿,突然归来,司徒嫣激动之余,便是招呼厨房做好吃的。

年过三十的她包养极佳,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两人挨坐,她手既软又暖,牵着莫名的心安。

“囡囡,你此番回来,打算在家里呆多久?”说这话时,略显期待。

她只是回来看看,并不打算待在云府。

只是,看着这满是期待的眼神,那些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捧起一杯枣茶,轻轻呷了一口:“娘亲,我不能在外久呆,明日便要回云宫的。”这个怀抱很温暖,就让她贪婪一次。

“明天就要回去?不能多待几天吗?”司徒嫣神色黯然,眸中带着不舍。

才刚刚相聚就要分别,做母亲的心里到底难受。

“娘亲我在云宫很好,祭司大人待我……极好极好。女儿以前是废柴,一无是处,娘亲护我护的辛苦。眼下,女儿长大了,该换我保护你了。云宫很适合我修炼,女儿在那里才能进步。”

司徒嫣叹息一声:“娘知道祭司大人待你好。只是,你忙着修炼的时候,莫要操之过急,一步步来,不要累着自己了。”

“劳逸结合,女儿知道的。”俏皮应道。

司徒嫣无可奈何:“你呀!什么都有理。”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折叠整齐的衣物,针脚细密,与秀坊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娘亲平日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祭司大人对女儿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吃穿用度,自然不会缺,但她总想为囡囡做些什么。

云楚汐摸着那些衣服,心底一阵温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娘亲,女儿很喜欢。”

“就知道哄娘亲。”

“才不是呢。”云楚汐淘气一笑,拿起一件素色外裳:“这里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了娘亲对女儿的思念,你说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司徒嫣:“……”女儿长大了。

母女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等两人觉得口干舌燥的时,天色已经有些朦胧。盆内的炭火已经灭了,外头下起了淅沥的雨。

云楚汐一拍脑门,想起紧要事,无辜的瞅着司徒嫣:“娘亲,我忘记了一件事。”

“嗯?”

“我还没去见爷爷。”她绝逼不是故意的。

司徒嫣一愣,旋即,理所当然:“不辨黑白的老家伙,咱么不见也罢。敢把我家囡囡往火坑推,他就失去做你爷爷的资格了。”

关于她离开傲云国,她家囡囡的遭遇,她是打听的一清二楚。她那不靠谱的公公,在囡囡被人冤枉的时候,不替她主持公道就罢了,还要自她于死地。

不可原谅!

若非她家囡囡福大命大,只怕她们母女就要天人永隔了。

一想到这里,心就像是被剜了般疼,都怪她考虑不周,才让囡囡受尽折磨。

看着自己娘亲一脸愤然,云楚汐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不过这股护短的劲,她喜欢。

但是,为了家庭和谐,她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爷爷虽然老顽固一些,但是,并没有要真的要我命。他当时明面上虽通缉我,暗地里却找人……”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司徒嫣听着,神色缓和了下来。

“囡囡说的是真的?”

“比金子还真。”云楚汐发誓。

司徒嫣眸光闪了闪:“那我们去看看他。”

……

晌午的时候,云刃就收到消息,说九丫头回来了。

为了见她特地捯饬了一翻。谁料,在大堂喝了一肚子茶,也没瞅见小九儿的身影。

莫不是她走了?

想到这里,一阵紧张。连忙派人去看,得到的消息,她在三夫人那人。

母女久别重逢,说些贴己的话可以理解。

等!

于是,又等了数个时辰,眼看天就要黑了。

云刃不淡定了。

莫不是他当初做的事,让那丫头寒心了,不想搭理他了?

这般想着,云刃的心碎了。

对于那个古灵精怪的,且有特立独行的孙女,他是真的极为宠爱。只是,在家族利益和亲人面前,他迫于无奈要选择前者。

他是九丫头的爷爷,更是一族族长。

他顾忌的不仅仅是子孙,更多的是云氏一脉的兴亡。

云浩看着自己老爹,伤心伤肝伤肺的表情,投之一淡然的微笑,斜靠在软椅上,慢条斯理的饮茶。这个茶味道真不错,还真是下血本了,把自己珍藏拿出来。

云浩素来风雅,风雅之人,对茶都有点偏执。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把云刃藏的那点好茶,一丝不剩的给消耗完了。

等云刃从愁肠百结中回过神,见到的就是空荡荡的茶叶盒,脸顿时黑了:“小混账,你把老子珍藏的茶叶给糟蹋完了?”

“爹,一视同仁,你不能偏心。”云浩半点没犯错误的觉悟。

云刃吹胡子瞪眼:“你你……强词夺理。老子就这么点私藏,你半点也不给九丫头留?”

云浩掏了掏耳朵:“小九儿在大祭司身边,什么好东西会没有?”

云刃:“……”他怎么养了这么个蠢儿子?

“爹,小九儿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虽然,你以前对小九儿做的事,是有那么不厚道,让人戳脊梁骨。但是,你那会儿也不是被人蒙蔽……”

云浩滔滔不绝,噼里啪啦安慰一番。

殊不知这话,简直在他心口插刀,心好塞。

云刃脸乌云密布:“……”这货绝逼不是他亲生的。

可以回炉重造不?

“去你三嫂那儿瞅瞅,看九丫头什么时候过来?”

“是!”云浩慢吞吞站起来,抖了抖袍脚,作势便要往外走。

恰在这时,回来走来两道人影,云浩喜上眉梢,折扇一收:“千呼万唤始出来,小九儿你让四叔好等呀!”

寻着声音望去,云浩慵懒的站着,修长的身子在靛青色儒袍的衬托下,倜傥风流。

他本就是美男子,加之骨子散发的气质,越发让人觉得俊朗异常。

“四叔。”云楚汐亲切唤了一声。

云浩受用的点了点头,习惯性的揉了揉她脸颊:“啧啧,你怎么变得这般黑?”

云楚汐狂汗。

下意识抬手摸脸,很黑吗?

近日忙着赶路,风吹日晒雨淋,黑一点很正常的。

“虽然黑了很多,但是,依旧很漂亮。”云浩看着云楚汐,笑的像只狐狸。

云楚汐撇了撇嘴:“四叔你这样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损我呢?”

云浩哈哈一笑,用折扇拍了拍她脑门:“自然是夸你了,我云浩的侄女是谁?那可是祭司大人看上的人,放眼整个傲云国谁有这份殊荣?”

感情还是沾了渊祭的光。

刻意的咳嗽声在大堂内响起,云浩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小九儿,老头子知道你回来,在大堂等了你一下午。”

云楚汐怔了怔,半晌,脸上浮出笑意。

云刃瞅着外头寒暄的几人,心口像猫在挠,想要走出去,却又拉不下脸来。

暗暗将云浩数落一番,这个小兔崽子,好好的堵在门口干什么?

气死他了。

云浩囧:老爹,你讲点道理好不,不是你让我出去的么?

三人并排进来的时候,云刃绷着一张脸,那叫一个傲娇。

“爹,小九儿来了。”云浩出声。

云刃眼中闪着激动的火焰,脸上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于是,那张原本慈和的脸,在他刻意的伪装之下扭曲了。

负手站着,很是威严。

云浩扯了扯唇角,老爹您就可劲装吧。

一会儿小九儿拍拍屁股走人,你不要一个躲在角落抹眼泪。

“爷爷,孙女回来了。”云楚汐恭敬。

闻言,云刃唇角向上扬了扬,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来,哼了一声:“怎么这么晚才来。”

知不知道,他等了她一下午,还喝了满满一肚子茶水。

“许久未见母亲,聊得投机,忘记时间点了。”

云刃面皮抖了抖,继续傲娇:“你可真是孝顺。”

“我的女儿,自然是孝顺的。”司徒嫣帮腔。

云刃接不下去。

“囡囡,既然人也看着了,你就回娘亲回去。反正,某些人端着架子,摆明了就不想见你。你何必拿热脸贴人冷屁股呢?”虽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并不表示她原谅了他。

在这世间,没有人比她女儿重要.

看着两人要走,云刃不淡定了,绷着的脸坍塌了,急切:“站住。刚来就走,很不礼貌。”

走什么走?

他还没细看九丫头呢?

他一把老骨头等她们一个下午,装装深沉,装装冷酷,肿么就不行了呢?

云刃心中在呕血,这三媳妇怎么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我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可不是来看人脸色的。”司徒嫣回怼。

云刃拧了拧眉,他态度很不好么?

目光落在云浩身上,他眨巴眼睛,很实在的点了点头。

云刃整个人都不好。

“咳咳,九丫头,你过来。”云刃招呼,脸上已经是和风细雨,那股冷傲的扑克脸,已经荡然无存了。

司徒嫣拉着她手腕,半点没妥协的意思。

云刃深深吸了口气,乐颠颠的朝云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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