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镇党委书记
叶名利在乡镇和县级机关都工作过，对官场上的事虽然说不上了若指掌，但也并不陌生。还没有听林其孟介绍，叶名利就已经判断出来了今天这两个人是以谁为主。他主动伸出手来，想和章顾城、小王握手，但他把手伸向章顾城时，章顾城却并没有伸出手来，而是声音显得冷泠地说：“叶书记，你坐吧！”
一看这个架式，叶名利当然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显得有些尴尬地把手缩回来，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烟来，并从中抽了一支出来，递给章顾城，说：“领导，请抽烟。”
在官场上，当不明白某人的具体官职时，称“领导”是最好的称呼。当然，也有称“首长”的，但那一般是当过兵的人容易这样称呼。不过，也有感觉对方职务较高，为了表示尊重，用“首长”来称呼的。
实际上，在正规场合，能够被称为“首长”的，除部队的官长外，一般都是中央领导人。
章顾城也没有接叶名利递过来的烟，仍然是声音冷冷地说：“我不会抽。好象小王也不会抽。”他还顺带把小王的话也说了。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在章顾程的心里，对于叶名利是多么的不以为意。
连续两次在章顾城那里碰了软钉子，叶名利心里就很有些挫折感。但面对可能决定自己政治命运的人，他又完全无能为力，只好尴尬地自己抽出一支来点燃，然后按照章顾城的要求，在桌子前的橙子上坐下来。
林其孟看见了这一切，他在心里也不由得又悄悄地打起鼓来：“这个章顾城，不知是受了谁的旨意，今天完全是六亲不认的样子。”但他只能在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不敢有一丝表露。见叶名利已经坐下后，林其孟对章顾城说:“章主任，你们忙吧！有什么吩咐章主任就给打我的电话，我马上就到。”语气中显得很是亲切。但实际上，他这是做给叶名利看的，意思是要让叶名利知道：“你看，我和他们关系好好！”
待林其孟离开后，章顾城便开始询问叶名利：“叶书记，我们想听一听你家里的情况介绍。”
一听章顾城要了解叶名利家里的情况，小王没有理解到这是为啥子。虽然不理解，但他也不可能说什么，毕竟自己在这方面还完完全全是一上门外汉，还没有这方面的发言权。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按照章顾城的要求，把记录做好。
按照章顾城的要求，叶名利开始介绍起他家里的情况。叶名利家在顺河县一个镇河滩镇，家里共三姊妹，叶名利是老二，上面是一个哥哥，下面是一个妹妹。父亲原来是镇上的一个副镇长，之后调到县工商局任副局长退休。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哥哥叶名权很早就开始做生意，因此，挣了一些钱。叶名利对章顾城和小王说：“两位领导，说实在的，我哥哥这些年所挣的钱，已经足以让我家三姊妹过上一个不错的日子了。因此，我作为乡镇党委书记，想的就是如何利用这个职务为老百姓多办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我既不追求金钱，也不在乎地位。我是从县委办公室到乡镇的，非常清楚一个人的仕途，尽管个人可以努力，但并不是个人想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的。我在官场上也经历了不少，知道作为个人来讲，只要把工作做好了，最后就能够得到群众的公认和组织的认可，自己的仕途也就才有希望。自己工作不努力，没有为老百姓做出实实在在实事的，哪怕他再有关系，也无济于事。”
刚听到叶名利的这段话，小王还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小王甚至有些怀疑群众来信中所反映问题是不是真实的。
但章顾城毕竟比小王有经验，他并没有为叶名利的这一席话所打动。在叶名利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认真地听。当叶名利的话暂时告一个段落后，章顾城突然问：“叶书记，再上一周星期五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章顾城这一突然问话，把叶名利搞懵了，小王也觉得很突然。但小王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只能是按照章顾城刚才的要求，认真、准确地把章顾城与叶名利的话记下来，就是很好地履行职责了。
叶名利很快反映了过来，说：“再上一周星期五晚上我哪里都没有去，按在镇上要求在镇上休息。”但看得出，叶名利在说这话时，显得底气不足。
“叶书记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吧！”章顾城说。“叶书记，你是不是记错了，好象再上一周的星期五晚上你不在镇上吧？”
“啊！对，对，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再上一周星期王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叶名利连忙纠正道。
小王想起来了，举报信上说十月十三日晚上，叶名利在顺河县的一个宾馆里宴请县上几个领导，席间给了领导一个银行卡，举报信上还说卡上就有三万块钱。举报信上说，席间，叶名利还说，如果自己在换届时能够顺利到位，还会感谢当天参加宴请的人。
“不知道叶书记当天晚上和哪些人在一起？都干了些啥？”章顾城问道。
见章顾城问他当天晚上和哪些人在一起，叶名利心里多少有些发虚，但他毕竟在机关工作多年，并且担任领导也多年，心理的压力承受能力比较强。他听章顾城问他那天和哪些人在一起，便装作很认真地回忆的样子，自言自语似地说：“我那天好象是和……”
“不知道需不需要我给叶书记提醒一下。”章顾城说。
听章顾城这样说，叶名利心里就更是打起鼓来。如实说吧，自己之前的努力可能就会完全泡汤，如果不说吧，似乎市纪委又掌握了一些情况。在思想中反复斗争后，叶名利在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决定不如实说。他在内心里对那些收了他钱的领导们抱有希望，心想，如果自己说了，不仅自己有可能升为副县级的希望彻底落空，而且也把那些领导给出卖了。如此一来，自己可能就完全得不到他们的庇护。特别是县委书记李一林，自己已经先后给他送了十多万元，并且他也答应自己在换届选举时一定帮忙。虽然他对李一林没有在换届时把自己列入为正式的常委人选范围而耿耿于怀，但他表面上给自己说的，也觉得确实是他在考察组那里无能为力。因为在换届考察组来考察进的公开推荐中，据说自己的得票很少。虽然对于书记的话叶名利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因为叶名利自认为自己在县级部门和乡镇的关系关不差，并且事前自己也做了一些工作，只不近因为考察组来得太突然，有些工作做得还不到位，如果说自己在推荐中只有聊聊几票，叶名利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人家是县委书记，他那样说自己也没有办法。叶名利知道李一林比较贪心，也因此，他和自己的哥哥商量后，才决定采取送钱的方法来打通李一林和县上其他领导的路子。
“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当然有两个县上的领导，在河滨宾馆。吃完饭后因为我要回镇上去了，之后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叶名利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那天吃饭是谁请客？”章顾城问。
“是县委常委、县武装部政委请客。当然，后来是我买的单。”叶名利把县委常委、武装部政委抬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人家武装部政委是军队管的干部，地方上管不了他。
“还有哪些人参加你们那天晚上的聚会？”章顾城问。
“有县政协的一位副主席谢汉中，县人武部办公室主任冷月刚。还有我们河沿镇的办公室主任胡晨光。当然还有县纪委副书记林其孟。”叶名利说。从他所说的这些人，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们只是吃了饭吗？你是否送了他们什么东西？”章顾城直接问道。
“啊！那天因为镇上的一个农民在河里打了好几条两三斤重的河鱼，我把他买下来后，当天晚上请宾馆给我们现做了两条，其余的我分别给雷政委和谢主席一人送了两条。”叶名利说，并且说得很顺畅，没有一点迟疑。
听了这么久，小王感觉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章顾城是如何想的。
章顾城问了这么些问题，也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心里就想，看来得直接把事情端出来，可能才能够使这个叶名利说实话。于是他对叶名利说：“叶书记，听你介绍，你在县办公室工作的时间不短，想来对党对领导干部的纪律要求是非常清楚的。我希望你还是把你做的一些不该做但却做了的事如实讲出来。党的政策你也是清楚的。主动说明问题比被动说出问题，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章主任，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不希望章主任明确提出来，如果有违法违纪的问题，我甘愿受处理。”叶名利说得理直气壮。
叶名利的态度激怒了章顾城，他提高嗓音对叶名利说道：“叶书记，希望你不要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你台阶你不下，到时候你要想下台阶都就没有可能了，希望你要想清楚。你也要知道，我们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今天找你也不是没有事干，也不是无缘无故。”看来，章顾城是非要在叶名利这里问出个名堂来。
小王由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不理解章顾城为什么要这样说话。说实在的，仅凭信上说的，是不能够作为证据的。而从叶名利自己说的和回答章顾城问话时所说的情况来看，小王也感觉不出这个叶名利有什么问题。
“章主任，既然纪委已经掌握了我的问题，就直接说，何必须这样绕弯子绕过去绕过来呢？”叶名利说。
“有人说你分别给县上的一些领导送了几万块钱，是咋回事？”章顾城把话题直接说了出来。
听到章顾城说到叶名利给领导送钱的事，叶名利的脸上明显跳点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叶名利的这一小小脸部变动，不留意的话是看不到的。
“谁说我给县上的领导送钱了？我一个月的收入才多少，能够给领导送几万块钱？更何况我送钱给领导干啥？”叶名利连珠炮似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哥哥挣了不少钱吗？”章顾城说。
“我哥哥挣的钱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哥哥挣了钱，我就会去送钱，这个逻辑可能不通吧！”叶名利说。
“行，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也暂时不往深处究。但这几天你不能离开顺河，我们随时要找你核实有关情况。”不知是确实问不出情况来，还是感觉叶名利确实就没有问题，章顾城对叶名利作了暂时性的结论。
“谢谢章主任和王科长的明查秋毫。”叶名利说。
等叶名利离开后，小王一看时间，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小王对纪委调查核实群众反映这方面的工作不熟悉，但却觉得今天上午似乎是没有收获。
因为这次调查，是章顾城在牵头，如何安排小王都完全听从章顾城的。 实际上，章顾成已经通过问话，掌握了一些基本事实，只待进一步地调查核实，就可以对问题作一个基本定论。因为小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感觉这半天似乎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等林其孟过来时，章顾城说：“林书记，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本来中午刘书记说是要来陪你们吃饭的，但县委李书记临时安排他到一个乡上去了。所以晚上来陪你们。”林其孟说。虽然上午一开始时章顾城就和他谈话，可以说多少还弄得有些不愉快，但毕竟上下级关系所决定，再加上工作职责所决定，林其孟还是陪着笑脸，招呼照顾着章顾城和小王他们两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其孟问章顾城下午如何安排，章顾城说：“下午再说。”
中午，小王和章顾城就在县委纪委在顺山园农庄里开的房间里休息。
中午休息起床后，章顾城对林其孟说：“林书记，请你把县政协副主席谢汉中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