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小九儿
杭州府,偌大的厅堂中,美酒佳肴、歌伎乐队,吴越旧臣、地方权贵,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李煜一直没有出现。
钱惟溍为自己的小心思窃喜,只要李煜进城赴宴,他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至少,吴越旧臣会产生一种错觉,就是大唐皇帝十分器重、仰仗自己,那些对旧王死心塌地的人,也该动摇了。
一句话,僭越李从谦的胆子,他没有,但利用李从谦稳固自己地位的胆子,他不仅有,还很大!
然而,幻想破灭。
得知李煜去见钱俶之后,钱惟溍恐慌起来——
凭什么?我是忠顺王啊!
父王?他已经被废了啊!
人去哪了?你们别走啊!
熬到夜色降临,整个厅堂之中,只剩下钱惟溍一人,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些吴越老臣临走之际,看向他的冷漠眼神。
小子,你太嫩了。
不,只能说,你没在那个位置上待过。
高度决定格局,能够当一年皇帝,这点小把戏,根本就瞒不过!
麻木地双腿,好不容易站起来,钱惟溍颓然地向门外走去。
恰在此时,脚步铿锵、铁甲作响,数名宫人挑灯照明,来人有说有笑。
定睛一看,领头之人正是李从谦!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向了脑门,钱惟溍震惊地发现,众人拥簇之下,一袭锦煌龙袍穿戴的李煜,正缓步走来!
左边是南唐臣子,郑彦华、桂卿、白蕲、钟签、呙彦等。
右边是吴越臣子,钱弘亿、崔仁冀、吴程、元象宗等人。
来了,终于来了!
钱惟溍松了一口气,正欲迎上去,谁料,迎面走来的李从谦似乎根本没看到他,直接领着众人,迈入了厅堂!
接下来,众人鱼贯而入,都把他视为空气。
“众卿,今日小宴,不必拘礼,入座吧!”
李煜笑盈盈,站在厅堂正中,昂首挺胸、气度非凡,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门外,钱惟溍也赶紧跪下,然而,李煜一招手,让众人起来之后,转身就上了正位!
根本没看他一眼。
钱惟溍瞬间汗流浃背,他被排斥在外,没有皇帝口谕,根本不敢起来。
李从谦乜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主动担当起宴会的主持工作。
心中有怨气啊,赴宴之前,我被六哥关起门来,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差点动手抽自己嘴巴子。
蠢,我就是蠢!
坏,你真是坏!
很快,乐官歌姬入场,王宫御膳开席,一片歌舞升平!
钱惟溍跪在门外,头越来越低,额头触地、冷汗直冒。
今天,这里应该是我的舞台,是在大唐皇帝面前大放异彩的时刻。
为什么会这样?
无人顾暇,李从谦一个个引荐吴越臣子,看得出来,不少人是收到了钱俶的嘱托,表现的不再那么抵触了。
而李煜提前做了功课,吴越臣子自我介绍之后,他都能点评几句——
“臣乃元德昭。”
“元丞相祖籍抚州,如今吴越归唐,也算重归故里吧!。”
“臣乃陈文雅。”
“朕在嗣位之时,也听过剡溪先生的大名,子澄(张佖)对先生的文才推崇有加。”
“臣乃俞公帛。”
“俞尚书是杭州人,听说古筝一绝,朕可有幸一饱耳福?”
……
有问有答,氛围越发融洽,李煜为了笼络人心,对于敬酒更是来之不拒。
有那么一恍惚,让李煜想到了现实记忆,就跟在公司实习、外出谈业务时,被甲方刁难灌酒一样。
唉,皇帝也不好当啊。
宴会结束,已至子时。
李煜已有七分醉意,烛庆扶着退场,众人跪送,走到门外,看到摇摇晃晃、体力不支的钱惟溍。
跪了两个时辰!
驻足,俯视。
“天寒,去喝杯酒,暖暖吧。”
抬脚,离开。
钱惟溍内心苦涩,终于,为自作聪明付出了代价。
他想起来,可手脚麻木,根本不听使唤。
李煜走了,其他人也走了。
人,一个一个从身边路过,只能看见他们的脚,没人有一丝停下的意思。
对于吴越旧臣,他是背叛者,还是踩着旧王上位的。
对于南唐臣子,他是个傀儡,还是不太听话的傀儡。
里外不是人。
从此之后,好好打工,好好表现吧!
回到离宫,李煜感到胸腔要燃烧起来。
穿越前后,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这么多米酒,后劲堪比武松喝了十八碗的感觉。
“陛下,不能喝冷水啊!”
“陛下,不能吹冷风啊!”
“陛下,不能泡冷水啊!”
烛庆一脸无奈,看着自家皇帝,泡在装满冷水的浴盆里,还一个劲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YYdS!”
“666!”
“古希腊掌管泡澡的神啊!”
折腾许久,李煜才躺到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叫啥?酒品太差!
烛庆累的满身是汗,又弄了一身冷水,吩咐手下照看,自己去换衣服。
这一趟跑得不近,因为行李在船上,除了皇帝必用品送来之外,下人的都没来得及搬运。
一来一回,半个时辰。
等到烛庆换完衣服,回到寝宫的时候,刚要推门进去伺候,猛然停下了脚步。
房间之内,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与动静!
很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回想起进来的时候,一众吴越宫女用紧张的眼神看着自己。
皇帝这是……临幸某位宫女了?!
一种失落感,迅速弥漫了烛庆的内心,他慢慢蹲在门口,情绪混乱又复杂。
房间里,动静越来越大!
根据“xx公式”,李煜二十多岁,正常情况下十天八次。
烛庆暗自神伤,皇帝啊,你不是喝酒燥热,你是欲火焚身啊。
李煜只感觉,开始陷入一片混沌,突然,春天来了,春姑娘也来了。
你是谁呢?不会是药娘,也不会是小周后,她们都挺着大肚子呢!
或许,是朕的其他嫔妃?对呀,娶了九个妃子呢。
“陛下,我是潇芙。”
“小符,我的小符?”
“是我,陛下,是我。”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
……
斗转星移,东方破晓。
烛庆在门外听了大半夜,人已经麻木了,等到房内安静下来之后,他看了看时辰,好了,去厨房吧。
皇帝辛苦一夜,要准备点好吃的,补身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之后,李煜半醒状态,感觉胸前趴着柔若无骨的身子,大脑里惯性地出现两个字。
小符。
我滴妈呀!
瞬间清醒了,小符……别人不会这么喊,只有自己这个穿越之人,才会区分大符、小符!
我干了啥?
不对,这里是杭州!
揉了揉眼睛,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佳人,不是,不是她。
“醒醒,你是谁?”
“我是潇芙,陛下……”
“不是名字,朕是想问……”
女子钻入他的怀中,羞赧地说:“妾是九公主。”
“什么?”
“吴越国王第九女,钱潇芙,表字菡萏。”
李煜脑袋“嗡”了一下,一瞬间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防不胜防。
前一天,还在钱俶面前嚣张跋扈,还在钱惟溍面前装腔作势,转眼间,人家就下手了。
不对,这种事情,单靠杭州内部的吴越势力,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是一国公主,也不行。
“徐铉,李从谦……你俩小子!”
“陛下,妾并非不知羞耻之人,请不要降罪……于我及家族。”
佳人在怀,美目含泪,“一枝梨花春带雨”的诗句被具象化了。
“朕怎么会降罪呢?今日,朕就去提亲,好不好?”
“真的?”
李煜清醒的差不多了,他知道,娶了钱氏公主,才会彻底消除吴越王族的忌惮心理。
和亲嘛,历史上多了去了。
这个亲,也是逃不掉的,迟早会来,只不过这种方式,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今日之后,朕就叫你小九儿。”
“妾不是九岁,上个月就及笄了!”
李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及笄?发育这么好,这是十五岁!
“不是年龄,你是九公主,所以喊你九儿。”
“妾很喜欢。”
李煜有点郁闷,这种事情,可以直接说,为了笼络吴越王族势力,自己不可能拒绝,何必如此呢?
这是,门外传来烛庆怪异的声音——
“陛下,早膳备好,伺候穿衣?”
“哦,不必了,别进来!”
“陛下……”
“走远点!”
“陛下……”
“一个时辰后再来!”
门外传来惆怅的脚步声。
“九儿,起来吧。”
“陛下,我起不来。”
嗯?
小九儿又往怀里钻了钻,被子蒙住了脑袋。
李煜叹口气,好好想想,给自己老丈人送点什么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