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变来变去,这不就是那种毫无立场的骑墙之辈吗?!”有年轻人愤愤道。
他们正处于还比较热血的年龄,虽然由于客观环境——自己只是普通百姓,也没有什么权力,同时还受到官府大族的压制,热血并没有那么旺盛,但他们也依旧看不太惯这种左右随风倒的家伙。
而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却道:“骑墙派也不是谁都能当好的……那些左右随风倒的家伙,有几个能一直左右摇摆下去?可这个蔡京能一直做到。”
这就不一样。
左右摇摆,就是想要左右摇摆,那也得有那个条件——如果之前坚定地站在一方,那么谁能保证另一方会接受这个人的投诚?
太多的人,那是想要摇摆却根本做不到,刚刚从一边摇摆到另一边,就被人踢下去了。
可是蔡京……他先是坚定支持变法,然后又跳到了守旧派一方,接着,又跳回了变法派……这种几次三番的反复,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不少人能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想要从另一边跳回原本的这一边,难度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从这边往另一边跳也就算了,大可以算作是弃暗投明;但从另一边往回跳……怎么能让之前被背弃的人们接受?怎么获得那些人的信任?
这可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
“所以这种人,想要他办好事,也不是不行,”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开口,“前提是有人能够压得住他,控制住他往好的方向走。”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要是有人能够控制得住这样的人,让这种人办好事儿,那这种人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正义坚持,也就不重要了。
年轻人们默默地听着,到这里,有人思考道:“蔡京可是独相了,所以这个人是指,皇帝?”
年长之人点头。
“如果皇帝要好好治理天下,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要求手下的大臣们为国为民,绝不容忍那些只为了一己私利毁坏天下的行为,那如蔡京这样的人,他就会按照皇帝的心意走。”
“或者说,不管皇帝的想法是什么,不管皇帝想要干什么、对大臣的要求是什么,蔡京这种人,永远都只会按着皇帝的心意走——不管皇帝的心意是好好治理天下,还是想要伤害百姓纵情享乐。”
简而言之,蔡京这种人,他的风向标只有一个:皇帝的心意。
皇帝想要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并且用自己的能力保证自己能够做到皇帝的心意——如果碰上一个合格的优秀的皇帝,那当然很可能走向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如果碰上一个不好的只想要满足自己的皇帝,那就……
那就是天下百姓的灾难。
【而宋徽宗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呢?】
【显然,不是个好皇帝,不会是什么一心想要治理天下,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同时,赵佶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他有时候估计是并不清楚怎么才能做到这些的……】
【简而言之,他不是那种满足自己私欲的同时,还能平衡好天下的皇帝,有没有这个心不说,但能力肯定不足。】
【所以,在这样皇帝意志的导向下,在这样一切以官途为要、也就是以满足皇帝为要、甚至宁可做多绝不做少的独相的贯彻下,宋朝,北宋,民间的情况即将迎来进一步的迅速恶化。】
“完蛋了。”所有有识之士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同一句话。
这样的皇帝,加上这样的大臣,这种组合的杀伤力……
要是宋徽宗这种皇帝,碰上一群能够劝谏皇帝、立场坚定、心怀天下的好臣子的话,那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对的,必须是一群这样的大臣,不能是一两个。只有一两个的话,那这样的大臣在宋徽宗手底下呆不久的,没多久估计就会被宋徽宗用不会劝谏违逆自己、只会讨好自己的奸臣取代。
而蔡京这种心里面毫无天下大义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官途、从一开始估计就没想着当好大臣、而是直接奔着揣摩上意想要当奸臣的人,要么绝了此人的上进之路,要么,就是上面的皇帝必须能够是一个心怀天下、满心想着让海晏河清的明君才行。
反正,这两者绝对不能碰到一块儿去。
唐朝之后的人,更是想到了一个生动的例子:裴矩。
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可不是因为天下大变,他的性情也大变——他还是那个他,还是那个体察上意,绝不违背皇帝的裴矩。
他的前后不一,正如史书上所言,“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
【而这些,可以从对蔡京的政绩的概括中窥见一二:】
在他主政期间,有宋徽宗的大力支持,蔡京以新法为名,设立了一系列机构,同时推行了新的税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并不断改变盐、茶的专卖制度、改革币制,还完善了原本的市舶制度,从而增加了不少朝廷的财政收入,确实有效缓解了北宋朝廷的财政危机,还满足了宋徽宗的各种要求;】
【而在财政之外的社会治理方面,蔡京还完善了社会救济,使其规模化、制度化,设立了居养院、安济坊等;还完善了学校制度,在地方上大力建设学校,包括县学、州学、太学;又恢复了医学,并创立了算学、书学、画学等方面的专业学校。】
有了前面的打底,百姓们再看蔡京的这一系列堪称辉煌的政绩,心里面也不能生出多少赞叹之情了——确实非常出色,但是……
“他怎么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的?钱从哪儿来的?”有些对钱财相当敏锐的人立刻注意到了关键,“还有,修建学校,社会救济,这确实是好事儿,但是钱从哪儿来的?”
北宋朝廷之前还面临财政危机,蔡京不仅解决了,还有钱来做这些事情,那这么多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税法改革、专卖制度改变、币制改革……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