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当官的说的话都不可信。”不少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而那些没有发言的人,其实神情中也都写满了类似的话。
看看这些北宋的百姓吧,这日子是怎么才能过下去?!
那蔡京确实推动各种制度改革,这些制度听起来好像也挺那么一回事儿的——土地重新丈量,重新制定赋税;朝廷出面平抑物价,不让某些黑心商人囤积居奇……可是实际上呢?
蔡京,和那些朝廷里的官员,还有皇帝,他们所要的都是朝廷的收入增加!只要朝廷的收入增加!
至于其他的呢?那不重要,也无所谓。
百姓们是死是活,百姓们日子过得怎么样,百姓们究竟会遭遇什么……他们都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想要钱!
而钱,从哪儿来?不就是从他们这些百姓手里面搜刮吗?朝廷又不会凭空变出来钱——也不是,朝廷确实能铸造钱币,但,但好像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凭空变出来钱”?
总而言之,他们还是要向天底下收税,收各种税的,然后朝廷才能有了收入……虽然明明他们也能够直接铸造新钱……
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有一小部分人思路就开始走偏,从“对官府就不能信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变成了“为什么官府能够自己造钱但是还必须得收税”。
而大部分人,则还是顺着原本的思路走。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官府只是想要钱而已,其他的,他们都不在乎,”一个人开口,然后玩笑一般地道,“除非,有人造反。”
官府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在乎百姓们怎么样的,除非,他们聚集在一起造反。
不然的话,那真是爱死爱活都无所谓。
所以,朝廷的任何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新政令,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对其保持警惕——虽然他们不可能直接违抗官府,但是在行动上、心理上做好准备,还是很有必要也很有意义的。
如果真的出了大问题,说不定最后能够挽救自己全家的,就是自己先前做下的各种准备呢?
-
除了百姓,商人们看到市易法后,更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新法可能造成的恐怖后果。
“说是官府在货物泛滥的时候买下,紧缺的时候再卖出来,从而平抑物价,但,”一个年轻人苦笑,“恐怕到了这些衙门手里,那就是大家全都得先把货物都卖给官府,然后再从官府手中买下自己想要的货物……”
而卖给官府的价格,那当然是由人家说了算,想有多低就有多低;从官府手中购买货物的价格,同样是人家说了算,想多高就可以多高。
这——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吗?
更有些经验更加丰富、并且本身的买卖就属于那种比较“生活必须”的买卖的商人,从中看到了更加严重的后果:“不是我自夸,但有些山里面或者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的必需品都是我们卖过去的,价格也不可能太高,要是官府插上这么好几手……”
到时候,继续这种买卖,估计就完全不划算了。
就算还有人愿意继续做,可价格必定会飙升——毕竟大家也是要吃饭的,利润可以少一点,但不能完全没有。
而除了他们,官府是不可能派人去那些地方售卖货物的。
到时候,这些地方的人,该怎么办?他们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又会怎么办?天下——将乱。
虽然不至于短时间内、大量地方都发生混乱,但总会有地方乱起来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商人做这些买卖——不经过官府,那就是走私嘛!走私这种活儿,一向都有人干。
可这种活儿,成本也不低,货物的价格同样会更高,想来是不够满足当地的需求的。
-
“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明朝,也有人自语叹道,看衣着,应当是一名身居高位的官员。
而他之所以如此感慨,也是因为“用人”这件事情,同样是他思考至今的重要内容——甚至,即便到了如今,他已经身居高位,但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在用人一道上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又确实对他的用人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改革,变法。
想要成事,非得有人不可。
哪怕是民间维持家业、养家糊口,或者抢水抢地乃至于寻仇报复,都不能没有人。而且,必须要有可以信赖的、有能力达成要求的人。
民间寻常之事尚且如此,何况想要对整个天下、整个利益集团动刀子的改革变法之事?!
有一批可用的可信的人手,才是能够解决问题、办成大事要事的关键所在——没有足够的这样的人,即便改革的想法如何出色、即便制定的新法如何优秀,也不能实现目标。
即便强行推行下去,也必定会被扭曲原意,最后落得一地鸡毛。
都不用等到改革之人身死的时候,在改革之人尚且活着,甚至依旧身居高位的时候,这种混乱就可以发生——昔年北宋王安石变法,正是如此。
王安石还尚且作为朝中第一人,且深受宋神宗信任倚重,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种种新法在推行的过程中,有的地方是推行成功,有的地方是勉强推行,但更多的地方,是在根本没有推行、和推行了但是变质了这两种情况之中。
因为没有人,所以根本无法敌得过那些维护自己利益的保守势力,所以,在大量的地方根本无法推行——连推行都根本没有推行,更何况其他?
也因为没有人,所以在另一部分地方中,虽然勉强推行了,但是当地官府直接把朝廷的命令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成为了新的更好的敛财手段——这也是因为当地无人能够真正贯彻朝廷意志。
人啊!
得人者兴,失人者崩。王朝如此,改革变法同样如此。
天底下人那么多,官员虽少但也不少,但是官场上的可用之人——稀少中的稀少。
不过,他倒是可以再观察观察这个“谈天”工具,这可是一个全新的、完全可以碾压过去一切信息传递手段的东西。
如果可以利用,如果能够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