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将白日的喧嚣与繁华统统掩盖。黑夜里的京城大部分进入了睡眠时间,但是此时的薛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光亮从雕花窗棂透出来,似是给这肃穆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薛远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可他却浑然不觉,浑身的低气压更是掩盖不住。
他对面,一个手下正弓着身子朝向他,声音压得极低:“侯爷,谢危那小子最近动作频繁,恐怕是真准备跟咱们这一派系不死不休了。”
薛远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又带着几分厌烦:“他一个毛头小子,靠着沈琅才能立足的人,你觉得他能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薛家在这京城扎根多年,人脉广布,岂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薛远更担心的是沈琅那个白眼狼,他也不想想薛家真的倒了他会怎么样,但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敲打着。
人啊,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而活的,搞不好他和谢危最后都会为沈琅做嫁衣裳,不过他也没想过跟谢危合作,比起蠢货,聪明人虽然更得心意,但也代表着对方脑子好使,他可不想跟心眼多的聪明人打交道。可惜了……
而此时,谢危正站在自家府邸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好似只有夜晚,他才能短暂地只做一个年轻人。皎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面容冷峻,双眸却透着如寒星般的锐利光芒,气势逼人。
“先生,您真的没那个心思吗?要我说还不如您直接登位呢,省的劳心劳力。”身边人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不是他要撺掇什么,而是天下局势本来就是这样的嘛,他们这次完全没有隐藏,沈琅肯定已经发现了先生势力很大,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再说了,先生的身份真的能一直瞒下去吗?他觉得不可能,总不能就这样一次次捞燕家吧?
先生智多近妖,但是如此劳累下去,他们这些手下其实更担心先生的身体,他们这些人才是完全跟先生是一体的。
谢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怕什么?”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只是你们也要时刻注意着平南王的动向,可别我们在前面稳定局面,后面被平南王偷家了。”
对于这个可以说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的仇人来说,谢危早就想杀之而后快了,不过目前他也脱不开身,只能待在京城,不过他也没想过离开这里就是了,这里毕竟是政治中心,若是平南王“初心不改”,想来总会找到机会回来,到时候正好除了对方。
谢危并没有直接跟薛家动真刀真枪的,而是挖底,反正当初生丝的事情就不小,沈琅不是也对薛远很是气愤么,控制对方钱袋子什么的,想来沈琅那个皇上会很高兴的。
有谁能拒绝银钱呢?除非给的还不够多!
谢危动作很快,都没用几天时间,薛家的生意就出了各种问题,看起来好像都是小事,实际上处理不好就直接关门大吉吧。
消息很快传到了薛远的耳朵里,他气得脸色铁青,砸了茶盏之后,只能立刻派人去处理。他也没当回事,因为他们薛家还好好的呢,只要沈琅不直白地说什么,这京城里有谁敢真的跟他们薛家过不去?
大家都是人精子,那些大臣们谁不知道沈琅一直想对付薛家?但是只要对方不明说,再加上他们薛家稳稳的立着,沈琅又是个短命的,谁会上赶着找薛家不痛快?哈哈哈,只能说沈琅那小子还太嫩了点!
这么一想,越发觉得谢危这个人真是可恨,做什么不好,非要跟沈琅一条心,实际上沈琅对他几分真心几分信任呢?还不如跟着自己呢!
薛远心里得意,但是没多久就听说官府的人插手了,当即就站起身,因为这代表着沈琅可能真的要亮爪子了,即便没什么力道,一时间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
薛远深吸一口气,很快就镇定下来:“慌什么!咱们薛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更何况太后和王爷好好的,咱们薛家就倒不了,这些都是小事。”
薛远想进宫去找太后,但也知道沈琅既然出手了,就不会让他进宫,坐在椅子上薛远只觉得这皇家确实都是冷血的,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是看不起沈琅的,毕竟当年若不是自己儿子挺身而出,沈琅怕是早就化成灰了,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敢放肆的原因。
宫里,沈琅一直派人监视着事情的发展,他也是头一回发现他的好爱卿确实还有两副面孔呢!本以为对方只能依靠自己,却不想头一次露出獠牙就挺狠。
不过还好谢危只是封薛家的钱袋子,这正好是沈琅想要的,此番或许国库充足不说,自己也能小肥一波。
沈琅也不相信谢危只有这么点动作,但是监视的人从来没有空缺,确实没其他的动作。沈琅心里松了口气,确实是个人才,他也不想让这位落得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让他们两方一起下去,如今看来,也不是不能救。不过若是保住谢危,那很多事就得改一改了,毕竟谢危权势太大那就是另一个薛家了,驱狼逐虎什么的,那简直是再愚蠢不过了。
薛家这边,调查的官员收了谢危的好处,也得了皇上的暗示,直接查抄了大部分产业,直接把这些官员看的眼红了,不得不说这薛家果然家底厚实啊!
这次事情办的这么好,或许他们也能跟着肥一波!
薛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昔日的辉煌仿佛一夕之间崩塌。人生在世最离不开的就是银子,如此一来,他们以后过什么日子?薛远气的在家里直接破口大骂,什么文雅,通通没了,短短时间好像头发都开始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城称得上是呼风唤雨的薛家,竟会在谢危的步步紧逼下,落得如此下场。还有沈琅那个小崽子,果然心大了,不听话了!
之前他还在犹豫皇太弟这个事情好说不好听,如今看来果然还得是太后啊,一早就看清沈琅这小子没良心。
谢危这边得知薛家的惨状后,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自己复仇计划的第一步而已。薛家曾经对他和他娘犯下的罪孽,他要对方用血与泪来偿还。
京城的夜依旧深沉,谢危站在窗前,望着薛府方向,目光坚定而决绝。他知道,这场与薛家的较量才只是开始,而什么时候结束就看自己心情了。
转而又想到母亲躺在床上病态的样子,心里又仿佛一层层结了冰。
就在谢危准备着下一步的计划时,一名暗卫匆匆来报:“先生,平南王有异动,似是在集结兵力,有进京之意。”
谢危眉头一皱,他担心的事情难道真的就要发生吗?谢危不是个好人,但是这也是相对而言,上层之间的争斗,最后受苦的都是底层百姓,里面会有多少个如同当年的他那般弱小又无能的孩子?
所以即便谢危心里恨意随着时间不减反增,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整个国家乱起来,事实上他比沈琅更希望国家安定,有时候他内心也会跟沈琅比较,如果自己执掌天下,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的比沈琅好?
平南王是他幼时的噩梦,让他的认知一夜之间支离破碎,所以他恨,不过对方怎么会这么快就有所动作?是不是代表着这京城还是有很多老鼠的?
平南王此举来得突然,怕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谋取更大利益,谢危缓缓吐出一口气,或许暂退一步也不是不行。薛家他可以慢慢对付,但是平南王不行,想来沈琅也不会放任他继续动作下去了,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多活些日子吧。
薛远那边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比沈琅还要快,当年他就没放心,一直派人盯着呢,瞧瞧,果然让他料着了,他就说嘛,哪有男人真的甘愿放弃差点到手的权势?
不过眼下重要的是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他心中暗喜,这或许会是薛家翻身的机会。当年要不是他,平南王会退?想来要不了多久沈琅就该请他进宫了,哈哈哈!
正如他所想,沈琅在得知平南王的动向后,确实有些慌神,急忙召谢危和薛远进宫商议对策。他在御书房急得团团转,可以说平南王算得上是沈琅的黑历史。
一旦平南王进京,那么当年的事情难免会被人提起,眼下薛家确实是动不得了,想来谢爱卿会体谅他的!
谢危比薛远先一步进宫,知道要商议什么,提都没提薛家的事情,君臣两人都知道薛家暂时过去了。
谢危跟皇上冷静分析局势,提出先解决平南王,外敌不除他们头上就永远悬着一把剑,随时会伤到自身。
就在这时,薛远也匆匆赶到。他一进御书房,便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咱们可联合各方势力,共同抵御平南王。但同时我们也要防着别国趁火打劫,所以还得低调行事,老臣愿亲自出面,召集旧部,为陛下分忧。”
薛远这一刻已经把与沈琅和谢危之间的恩怨放一边,开玩笑,平南王是反贼不假,但是若为了对付平南王而被别国偷袭了,那大家都别玩了,棋局就这么大,他不允许这时候还有其他的棋子。
沈琅看着薛远,心中五味杂陈,但他也知道如今情势危急,也只能暂时放下与薛家的恩怨。谢危看了眼薛远,他心中对此人虽有怨恨,但也明白此时应以大局为重。
他接着说道:“陛下,薛侯爷所言有理,但也需提防平南王暗中勾结朝中势力,更甚至是敌国势力。”毕竟鬼知道平南王会不会发疯,怎么说也是年纪不小的人了,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沈琅点头称是,毕竟这要是换成他,他也是不择手段,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还不如拼一把,至于后续?只要达成目的坐上皇位,转头就可以对敌国出兵,干得好了就是头等功绩,至于名声,这是重要又不重要的东西。
谢危也适时提起了燕家。目前三人里另外两个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况且就算现在眼前的两个人知道他有些势力,但是他一向跟其他的朝臣不接触,故而他提起燕家也没什么不对。
沈琅更是激动地拍腿,作为帝王他时刻记得平衡,本来薛家对他来说就犹如鱼鲠在喉,这次若是对方再立功,那么对他来说可不是好消息,这时候谢危提起燕家正正好!
而薛远眼神很快划过一丝暗恨,之前他就对燕家出手过,但偏偏一点用都没有,他直觉燕家背后有人,但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查出来,这谢危怎么就突然提到燕家了?难不成他们之间有联系?
心里想着这些,面上薛远什么都没说,看沈琅这个样子他还没不懂?不就是怕他一家独大最后不好收场?不过他也不怕,他早就已经不把燕牧看在眼里了,可恨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成功过,不然京城里早就已经没有燕家了。
也是时机不太好,不然他也想试一试皇上的椅子究竟是什么滋味呢~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前往慈宁宫。”沈琅心中一紧,知道太后必然也是为了平南王之事而来。他看了看谢危和薛远,说道:“你们随朕一同前往。”
沈琅在前面揉着眉头,他真的厌烦了母后每次都想插手政务,若不是他还有人性,早就亲自动手了,他视线看向走在后侧的薛远,心里要除掉对方的心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