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宫人的话,吕雉眸中闪过一道冷光,随后漫不经心地抬手,身旁侍奉的宫女、寺人见状,皆垂首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吕雉则将目光落向跟前的宫人,语气淡然道:“查出什么了?”
宫人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吕雉略一拱手:“回禀皇后,春桃有异。”
吕雉垂眸,凤眸隐匿于如墨的睫毛之下,周遭气息骤冷,空气似被冻凝。
良久,吕雉朱唇轻掀,声线仿若裹挟着千年寒冰:“此事,确凿无误了?”
“皇后圣明。人证物证具在,事发时间、地点皆吻合。”宫人微微躬身,头颅低垂,语气恭谨却透着几分笃定:
“请皇后明察!”
吕雉神色平静,仿若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须臾,吐出几个字:
“既如此,着手处置吧。务必不留痕迹,干干净净。”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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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出了永宁宫后便一路疾走,她自知皇后对自己起了疑心,言语间皆是试探。
春桃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细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掌心沁出的冷汗,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宫墙投下的阴影,恰似一条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紧春桃的脖颈,几近窒息。
路过南苑时,假山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春桃身形一僵,正要躲闪,却听得一声虚弱的呼救声:
“救我。”
春桃的心猛地悬到嗓子眼,循声望去,只见假山后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地晃动着。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传来,一具身躯从假山后无力地倒下,在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好似一幅被揉皱的画卷。
“采青?”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春桃……救我……”那声音愈发微弱,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春桃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每挪动一分都似踩在刀刃上。
周遭静谧得可怕,唯有对方艰难的喘息声,像催命符一般,一下下叩击着她的神经。
“春桃……”
采青的声音,细若游丝,在这死寂的庭院里,仿若残烛最后的挣扎。春桃心尖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凉。
终于,春桃银牙一咬,裙裾翻飞间,快步朝着假山奔去。待她看清假山后惨烈的一幕,陡然顿住身形,倒抽一口凉气。
昏暗的光线之下,采青浑身浴血,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将衣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宛如绽放在暗夜中的曼陀罗。
春桃秀眉紧蹙,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抖:“是谁?将你伤至这般田地?”
“是……是戚夫人宫里的人。”采青气息奄奄,“一名男子……要,杀人,灭口。”
春桃闻言面色骤变,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你瞧见他了?”
“嗯。”采青虚虚地应了声:“告,告诉皇,后,戚夫人要逃,赶紧,追拿。”
春桃眸色一冷,心里的纠结散去,随后冷漠道:“为什么一定要杀戚夫人?”
采青微阖的眸子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此时,远处的甬道上,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春桃面色一变,双瞳急剧收缩,短暂的迟疑间,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春桃咬着下唇,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缓缓伸向采青染血的唇。
当指尖触碰到采青干裂嘴唇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