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熹之没说话,贺景砚便以为她是因为没有看到花而难过。
于是他牵着宋熹之的手,又是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反复揉搓,像是要将她的手焐热:
“如今入了夜里,夜里风冷,让你双手都是这样的凉。”
“我从前听府里的人说太后娘娘宠爱你,甚至几次三番要收你做义女,若是你实在喜欢,等会儿便去央了太后,让她赏些小花园里的花卉,给我们带回侯府。”
“想必太后娘娘慈爱,是一定会答应的。”
宋熹之听见这话,也抬头看他,对着他扯出了一个笑容:
“太后娘娘宽和慈爱,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好,虽然最终我不够幸运,没能成为她的义女,可我心中也是将她视为我的母亲,想要侍奉在侧。”
贺景砚笑着点了点头:“她也定是在心中把你当成了女儿看,所以召你入宫,在她身边陪着。”
他说着,又是深情的望着她,像是忍不住的开口:“之之,你这样好,世间会有谁不喜欢你呢?”
“在这世间,我连死都不怕,可我最怕的,便是失去你。”
男人的情话在耳畔清晰的响起,宋熹之顺着声音的方向缓缓抬头,看见的就是贺景砚漆黑的眸子。
他眸中的柔情,有那么一瞬间,让宋熹之都要恍惚的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他带有目的性的做了这么多事……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耳畔传来小太监低低的笑声:“将军和夫人伉俪情深,将军对夫人的爱意,简直让奴才一个阉人都羡慕呢!”
他说完这话,又是对着两人行了一个礼:“贺将军、宋院判,已经到了,外头天冷,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宋熹之抬起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宫殿,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太后的寝宫前。
她微微凝了凝神,又是与贺景砚相视一笑,一同进了太后的寝宫。
宋熹之并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在上次吩咐小太监带着她绕路,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这样的喜欢自己,几次三番的想要召见。
直到宋熹之走入了内殿。
太后此刻正坐在软榻上,头戴一顶黑色绸缎的抹额,抹额上勾勒着莲花的图案,身上穿着宝蓝色的素缎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八宝图案,端庄而素雅。
手上还拿着檀木制成的佛珠,整个寝宫之中都点燃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
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微微含着笑意,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吃斋念佛,她的眼神柔和又慈祥,仿佛世间万物都能融化在她慈悲的眼眸中。
她一见到宋熹之,原本黯淡的眼神便在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可就是这样一位吃斋念佛的贵妇人,却叫宋熹之在浑身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正死死的锁定在了太后身边的那张软榻上。
而明黄色软榻的上方,则是沾染大片大片的荧光。
荧光不仅沾染在了软榻上,更是沾染在软榻中间的那张方桌上。
软榻上的幽幽荧光,几乎是铺满了宋熹之的双眼,让宋熹之瞳孔猛地一震。
宋熹之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是扭头望向了自己身边的贺景砚。
贺景砚的手上、身上,也同样是沾染着幽幽的荧光,这荧光还是宋熹之特意沾染上去的。
现在同样的荧光,出现在了太后的寝宫里?
所以贺景砚和太后私下里见过面?
宋熹之直视着眼前太后这张慈悲的脸,只觉得耳畔是嗡嗡的,牙关都有些发紧。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宋熹之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俯身对着太后行礼。
太后随即微笑着站起身,又是上前急忙搀扶住了宋熹之的双手:“之之,你终于是来了。”
“哀家从前便叫你常常来哀家身边坐坐,可你在太医院这样繁忙,总是不得空,今日终于算是见了。”
宋熹之感受着太后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也是微笑着望向了贺景砚的方向:
“正是微臣挂念着太后,所以才带夫君一同来拜见娘娘呢!”
宋熹之说着,又是反握住了太后的手,向她介绍:“微臣的夫君贺景砚,前些日子刚刚回到京城,您是从前应该从未见过吧?”
她说完这话,便是扭头,静静的等待着太后的回答。
只见太后点了点头,又是赞赏的望着贺景砚的脸,然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贺景砚的手:
“贺将军一表人才,与之之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哀家今日见了你,才放心的把之之交给你。”
“之之就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今日叫你们前来,便是想要认之之做哀家的义女,贺将军,你可要好好对待哀家的之之啊!”
听见太后的话,宋熹之的心缓缓的沉了下去。
分明他们之前见过面,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装从未见过?
宋熹之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是摸不清楚太后几次三番的想要认自己当义女,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还是微微俯身行礼,不卑不亢的拒绝了太后的话:“微臣人微言轻,才疏学浅,于江山社稷无功,却是三番四次的获得了破格的荣誉。”
“无论是女院判还是越级的郡主,原本就是于理不合,更别说成为您的义女,微臣只怕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叫微臣夜不能寐。”
宋熹之与他们两人共处一室,无端的连脊背都有些发僵,可她声音缓缓,坚定有力,让人完全看不出一丝异样。
贺景砚听见这话,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宋熹之直接跪了下去。
“微臣拂了娘娘美意,还请娘娘恕罪,不过夫君自从回京,微臣便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微臣内心实在是惶恐不安。”
太后闻言,才就此作罢,她亲手把宋熹之扶到了一侧的软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