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下属都出去做事儿了,刘医正也不再掩饰,疲惫地坐着,搓了一把脸,缓了缓,才回答萧芸棠的话。
“成县那里,怕是产生了会传染的疫病。”
成县在王城的南面,地处湿热地带,如今王城的天气都这般热,更别提成县那里了。
王城还算好的,至少太阳够大,即使热也多是燥热,用些消暑的药便能缓解中暑的症状。
成县那里就不同了,天气越热,越是一场场淅淅沥沥的雨下着,越下雨越闷热潮湿。
湿热之气蒸腾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这种气候条件下,就最是容易滋生病菌,易犯肠病。
开始有几例,也只当是普通暑热引起的,没人在意。
可没过几天,病情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类似的症状,这才引起了医馆的警觉,上报给了当地衙门。
刘医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陛下刚刚送来了最新消息,成县的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发病人数不断增加,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许多人甚至出现了腹泻不止、高热昏迷的情况。当地的医馆已经束手无策,药材也快要用尽了。”
“是、是疟疾?”
萧芸柔想到了一种可能,脱口而出。
刘医正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还不确定,具体的情况要看到病人才能诊断,但依据老夫的经验来看,多半就是,疟疾了。”
“真是的!”
萧芸柔没忍住惊呼一声,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急促又小声地道。
“刘师傅,要抓紧,要快啊,疟疾一旦传播起来,根本控制不了,感染速度就如同燎原之火一般,难以遏制,到时候整个成县就怕是要沦陷了。”
“七公主说的对,所以这一趟,老夫定是要亲去的,好在太后娘娘之前的风寒已经痊愈了,老夫这时候走,也可放心了。”
“也带上我,刘师傅!”
萧芸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日前王师傅说我已经可以出师,独立坐诊了,我之前还出宫历练过,刘师傅,我可以...真的可以...”
“老夫自然是相信七公主有这份能力的。”
刘医正出言肯定,但还是拒绝萧芸柔,“成县距离王城这里路途遥远,而且疟疾的传染性极强,此行危险重重,纵使陛下答应,老臣也不会带上七公主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的公主身份嘛?”萧芸柔倔强地直视他。
“我知道路途危险,但我真的想帮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学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救人吗?要是此时退缩了,那我学习医术还有什么意义?”
刘医正看着萧芸柔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他知道萧芸柔的医术已经相当不错,而且她的心意也确实诚恳。
但他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全,毕竟疟疾的传染性极强,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七公主,你的心情老夫理解,但这次的情况实在太过危险。成县的疫情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我们去那里,不仅要面对疾病的威胁,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你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此行实在太过凶险。”刘医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萧芸柔咬了咬嘴唇,继续争取,“刘师傅,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成县的百姓受苦。我可以保证,我会小心谨慎,不会给大家添乱。而且,我也可以帮大家分担一些压力,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刘医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七公主,老夫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险,正因为你是公主,就更加应该留在王城,现在无论是王城还是成县药材都很短缺,你若能帮着太医院坐镇后方,亦可免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可......”
萧芸柔急急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芸棠打断了,她开口吐出两个字来。
“青蒿。”
“对,青蒿!”
萧芸柔眼前一亮,“刘师傅,青蒿以水渍汁,可消暑截疟的法子,您可有听过?”
“青蒿!”
刘医正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亮,随即陷入了沉思。
嘴里头念念有词,“青蒿苦辛而寒,清透并具,以清为主,清中有透,既退虚热,又清实热,凉血热......”
越说他眼睛越亮,“或可一试,或可一试啊!七公主,这法子、这法子您是从哪里看到的?”
听到他的肯定,萧芸柔激动地看向萧芸棠。
“刘医正别着急,青蒿治疟的法子是我无意中从某本古籍中看到的,当时匆匆一瞥,过后再想要悉心研究时却遍寻不到了,今日也是听七姐姐说起,王城消暑药材紧缺,我才想起的。”
刘医正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他起身郑重向萧芸柔跟萧芸棠行了一礼。
“不管此法是否可靠,成县之行已经是势在必行,老夫这两日就会带着太医院的同僚们赶赴成县,王城这里也需要人手继续工作,青蒿一事便交托给两位公主。”
他看向萧芸棠,“九公主,当初您能研究出酒精提纯之法,或者今日也能研制出青蒿治疟的方子。老夫到达成县之后,也会让人在周边开始收集青蒿,同步研究,希望青蒿真的能成为这次抗疫的关键。”
作为大夫,他心里其实从不信鬼神之道。
对于九公主是南诀福星一说,他也不过觉得是运气使然,加上九公主机灵早慧而已。
但这次,他是真心祈祷,九公主的福运能够庇护到成县百姓,庇护到他们整个太医院。
与此同时的成县。
街面上空无一人,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咳嗽声、哀嚎声。
人心惶惶,这段时日下来,不用官府出面,百姓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暑热,而是能够传染、死亡的疫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药味,医馆已经束手无策,药材也快要用尽,每天都听说有人死去,都能听到痛哭、哀嚎声。
雨还在不停地滴滴答答地下,打湿了地上的黄纸钱,整座城池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死亡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