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就停在医院大门前的马路旁,霍青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汪团长见人终于回来了,故意揶揄道:“我的烟呢?”
霍青山淡淡睨了对方一眼,信口胡诌:“卖光了。”
汪团长不气反笑,哼笑两声后,奚弄道:“你小子也有今天啊!说来听听,小孟的父亲为啥没看上你呀?”
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小李坐在驾驶座瑟瑟发抖,虽说他早就察觉到他们营长和孟翻译员之间的猫腻,但毕竟两人没公开承认过。
然而这一下……不仅彻底坐实了两人的关系,还透露出孟翻译员的父亲居然没看上他们营长!
霍青山恍若未闻,视线望向驾驶座方向,沉声吩咐道:“开车,回营区。”
小李硬着头皮迅速回了句:“是,营长。”
意识到身旁人的视线还牢牢盯在自己脸上,霍青山偏过头来,颇为无奈道:“团长,这是我的私事。”
汪团长施施然耸了耸肩膀,唏嘘道:“哎呦,现在不是你霍营长假公济私,借着慰问下属的由头,诓骗领导来医院陪你看望女朋友的时候了?”
至此,霍青山只得实话实说:“他没告诉我原因,就只说不同意。”
汪团长听到这,顿时来了兴致,开始帮他列举分析了起来:“难道是因为你脾气太臭了?
据我了解,那些首都人大都喜欢温文尔雅的女婿。人都喜欢谦谦君子,像你一样整天板着个脸,不讨喜也很正常。”
“我跟你说啊,做人有时候还是得嘴甜一点,特别是在讨好岳父这件事情上,能少走不少弯路。
不仅如此,想要讨姑娘欢心也是一样的道理,……”
汪团长兴致勃勃地为之分享了一路心得,但霍营长究竟听没听进去,又听进去了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
孟呦呦连续两天赌着气没跟孟副部长说话,胡舒兰女士每每有事走出病房之后,房间里就会陷入鸦雀无声的死寂氛围。
譬如此刻,孟呦呦往嘴里塞着水果,孟父则是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报纸,总之谁也不搭理谁。
父女俩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像,一个赛一个的有骨气。
突然间,门口有人敲门,“咚咚”两声脆响过后,那人只是站在门外没进来,身着一套深灰色中山装,乍一眼瞧过去很像是机关单位的职工。
孟正平移开挡在面前的报纸,循声抬眸望去,见着来人,随手将手中展开的报纸叠了两下,放在桌面上,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他们没走远,就站在病房门口附近交谈,音量不高不低,但白天的住院部难免有些嘈杂,孟呦呦坐在床上也不是每句话都能听得清楚完整。
断断续续有几个字眼飘进耳朵里——火车票、卧铺、回首都……
孟呦呦还看见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递给孟正平一张长得像火车票的东西,孟正平接过来,插进了外套衣兜里。
孟正平进来后,又坐回了原来位置,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孟呦呦连瞥几眼过后,终于按耐不住,空咳了几声,突然开口道:“你找人买火车票干嘛?”说这话时,眼睛还望着天花板。
孟正平抬头看她一眼,嗓音沉厚:“跟谁说话呢?这么没大没小,连个称呼都没有。”
孟呦呦撇撇嘴,叫了句:“爸。”带着几分扭捏,还有几分难为情。
孟正平的语气也随着这声称谓柔和下来,“来这边快一个礼拜了,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也该回去了。”
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你妈去年提前退二线了,工作没那么忙,请假也方便,她会留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孟呦呦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怎么刚来几天就要回去啊?”
孟正平刚想开口说话,胡舒兰恰逢这时回来了,刚一出现在门口就喊了句“呦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身深绿军装,是孟呦呦的老熟人。
孟呦呦喜出望外,“小李,你怎么过来了?”
胡舒兰先接的话:“我在楼下碰到的小李,说是和你一个单位的过来医院找你,他就跟我一块上来了。”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拎起暖壶,往玻璃杯里倒热水。
小李挠挠后脑勺,咧嘴笑:“孟翻译员,你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前几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再过几天说不定都可以跑步了。”
胡舒兰温声提醒道:“别逞强,医生说了,还是要多休息,静养最好,不宜长时间下地走路。”
孟呦呦恹恹拱了拱眉眼,看见小李手中提着的袋子,很快便找准新话题:“小李,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哦,这是汪团长让我过来给你送的衣服。”
“衣服?我在这里不缺衣服穿啊?为什么要给我送衣服?”
“不是普通的衣服,是下周三出席表彰大会的时候你要穿的衣服。”
“啊?”,孟呦呦不明就里,“什么表彰大会呀?我也要出席吗?怎么没人告诉我。”
“就是这次霍营长带着二营的人联合缉.毒大队开展的清剿行动大获成功,上面为的这个开的表彰大会。
部队昨天才收到受邀名单,估计公安那边也才刚定下来没多久。孟翻译员,你不仅在受邀名单里,而且你的名字还排在第一个呢。”
胡舒兰端着玻璃杯走到小李面前,“来,小李,喝杯热水,把东西给阿姨就行,别光站着,那儿有椅子,过去坐。”
胡舒兰从小李手中接过牛皮纸袋,袋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想必衣服的做工有一定的分量。
胡舒兰好奇地透过袋口朝里看了一眼,衣服规整地叠好放在里面,看不见全貌,但是这材质、这颜色,怎么越看越像是……?
饶是有再多疑问,胡舒兰也没有擅自将衣服拿出来,而是将袋子递到孟呦呦手上,“呦呦,你自己打开来看看,这衣服瞧着不一般。”
孟呦呦没多想,接过来后,袋口朝下往外一倒,衣服从袋子里滑出,抖落在被子上,一套崭新的深绿色军装制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此,孟呦呦惊喜道:“部队还可以给我发军装吗?这不是军人才能有的吗?”
小李及时出声解释道:“这套衣服的款式和军装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肩章上没有军衔,是空白的。
为表彰功绩,给做出过突出贡献、非军人身份的部队在职人员给予特殊荣誉,是六二四这么多年来一直延续到现在的传统。
这套衣服就是特殊奖励的一部分。”
孟呦呦一边听,一边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两只手攥住制服肩部位置,高高举起,想要仔细欣赏一番。
一拎一抻间,一张粉色纸片从制服口袋里掉落出来,孟呦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再悄摸摸地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纸上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写的。
然而,孟呦呦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通操作,殊不知,房间里的其余三人无一例外全都收入眼底,只是几人又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没看见罢了。
孟正平坐在一旁抖了抖手上的报纸,继续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