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饭梗在喉咙口,噎得直翻白眼。
楚商鸣也不顾上看那与自家大妹相像的姑娘了,赶紧灌任轻峡喝汤。
任轻峡狠狠地捶了两下胸口,艰难地将饭菜咽下去,见楚商鸣还要接着看,便伸手一转他脑袋:“不想死就别看,吃你的饭。”
楚商鸣:?
他凑近小声问:“你认识那些人?”
任轻峡心道何止认识啊,那位陛下还给他做过媒呢,气得他爹打得他屁股开花,睡觉都只能趴着。
“不认识。”任轻峡含糊地说了声,埋头扒饭。
见他这般讳莫如深,楚商鸣也不想凭白给自己和家里惹上麻烦,只得老老实实埋头吃饭。
这边,萧靖凡一行用过饭后便走回了花厅。
云祭酒命人奉茶,上好的眉山云雾。
孝王将昨日写下的题目和名单给他,让他把题目交给名单上的学子做,限时一个时辰。
云祭酒看了眼题目,与赋税相关,又想起今岁的会试考题,也是与赋税相关,不由心头一跳,脑中冒出无数猜想。
孝王看他:“可是有何处不妥?”
“没有。”云祭酒将所有猜想按下,命人将题目抄录了送去学子们手上。
与此同时,谢辉带着锦衣卫闯入高家,以谋反罪将人尽数捉拿,关进诏狱待审。
高彦试图逃跑,被谢辉追上砍去双腿,自此成了废人。
若非还盼着从他嘴里问出些东西,恐怕连命也留不下。
百姓们纷纷感叹:最近的反贼可真多啊!
一个多时辰之后,国子监的花厅内,陈司业亲自将收齐的答卷送了来。
孝王顺手分出一半递给萧靖凡。
萧靖凡:?
孝王理所当然道:“太多了,我一个人得看到晚上,还请陛下帮帮忙。”
萧靖凡:“……”
两人僵持片刻,在孝王灿烂的笑容里,萧靖凡还是伸手接过答卷,对候在一旁的云祭酒道:“把楚商鸣叫来。”
云祭酒对这楚商鸣有些印象,疑惑地问道:“陛下传唤此人作甚?”楚商鸣的学识也不算出众啊。
“将人叫来便是。”萧靖凡抬眼看他。
云祭酒不敢再问,立刻派人去传楚商鸣过来。
楚流徵的眼睛不断往门口看,非常想要见到自家大哥。
另一边,收到传召的楚商鸣一头雾水,祭酒突然找他作甚?
小厮催促:“走快些。”
楚商鸣只好加快步伐,一通疾走到了花厅。
“你等在此处不要乱走,我先进去通禀一声。”小厮叮嘱一句,见楚商鸣点头才放心进去。
听说自家大哥就在花厅外,楚流徵一颗心几乎飞出去。
萧靖凡瞥她一眼,淡声吩咐:“将人带进来。”
小厮领命出去。
楚商鸣跟着小厮走进花厅,还没看清都有些什么人呢,只听云祭酒呵斥:“陛下跟前,不得放肆。”一双招子乱看什么?
楚商鸣一惊,皇帝?!
他立刻跪下:“学生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用多礼,起来吧。”萧靖凡凝神打量他,发现面前这书生眉目清秀,与楚流徵的相貌有五分相似,果然是亲兄妹。
楚商鸣顾不得皇帝是不是在看他,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是皇帝的话那旁边穿着水红色衣裳的很像自家大妹的姑娘应该就是自家大妹吧?
他看了楚流徵一眼又一眼,垂下的手隐隐发颤,激动的。
云祭酒看得着急,陛下跟前,这愣头青怎么敢盯着宫女看?还要不要命了?
萧靖凡清了清嗓子,问:“你就是楚商鸣?”
“是。”楚商鸣勉强收回视线,恭敬道,“不知陛下传召学生所为何事?”
萧靖凡道:“朕听闻你常去藏书阁?”
皇帝连这种小事都知道呢!
楚商鸣心中惊讶,诚实地点点头。
他确实经常去藏书阁抄书,能省钱能卖钱还记得牢。
萧靖凡接着道:“藏书阁中可有关于大雍朝的记载?”
楚商鸣回忆了一下,点头:“有,一共三十二册。”
他才抄了一半。
萧靖凡不过是找个借口,听楚商鸣报出如此精确的数字不由得有几分惊讶,他看向楚流徵:“你随他去一趟,选些能用的带回来。”
“奴婢遵命。”楚流徵压抑着激动,对楚商鸣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商鸣乐呵呵跟着她往外走,完全忘了还要跟皇帝行礼。
云祭酒看得胸闷,很想把人拽回来数落一顿。
他正准备替楚商鸣找补一二,但转眼一瞧,发现皇帝并没有在意,不禁感叹这楚家小子运气真好。
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花厅,来到僻静处。
“你是幼妙吧?”楚商鸣见楚流徵还想往前走,不禁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迫不及待地问。
“是我。”楚流徵吸了吸鼻子,扁着嘴喊,“哥。”
一声喊完,眼圈红了,泪水也蓄满了眼眶。
“诶!”楚商鸣激动地张开胳膊,将多年不见的妹妹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大妹!”
“哥!”楚流徵泪水决堤,把脸埋在楚商鸣胸前嘤嘤呜呜地哭,肩膀直颤。
“大哥在呢啊。”楚商鸣心疼得不行,笨拙地拍着妹妹单薄的背,“见着面是喜事,怎么还哭了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圈儿也渐渐红了。
片刻后,眼泪滚滚而落,比楚流徵哭得还凶。
他家幼妙这么瘦,肯定在宫里受苦了。
兄妹俩抱头痛哭,也就是周围没人,不然指不定传出些什么离谱的谣言来。
哭了一阵,楚流徵忽然发现不对,推她哥:“不许把眼泪鼻涕蹭我衣裳上。”阿娘做的新衣裳她才穿第一回呢。
她急忙丢给她哥一条手帕。
楚商鸣拿手帕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哭。
这番抱头痛哭倒冲淡了多年不见的陌生感,楚流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哥,你怎么比我还哭得厉害?”
“我高兴。”楚商鸣眼睛通红,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妹妹看,眼神里全是心疼,“怎么这么瘦,脸上都没肉,你在宫里是不是吃不饱?”
“我吃得不知道有多饱。”楚流徵整理好自己之后,伸手帮她哥整理仪容,“不许哭了,咱们边走边说。”
“好。”楚商鸣跟着她走,因为偏头看她而忘了看路,险些摔石阶底下去。
楚流徵急忙将人拽住,无奈道:“看路,我又不会跑。”
楚商鸣忙问:“你不回宫了?”
那还是要回的。
楚流徵岔开话题:“阿爹阿娘还有欣儿好吗?”
“都好,就是每天都念叨你,欣儿都开始给你攒嫁妆了。”楚商鸣道。
“人小鬼大。”楚流徵噗嗤一乐,“我去年随驾出宫,看到个小姑娘爬到石柱上,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我就想欣儿应该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