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诫看着坦诚舒然的她,心里难辨酸甜:“你心思真是不比我少!”
“忘了我以前跟你说了吗?我从来都很喜欢你,即使未知情爱为何物之时。”
“后来身体开始变化,我比你先知晓了何为情,何为恋,何为夫妻欢,何为床笫好,我当然不会对还是孩子的你产生邪念,只是我也不会多看外面成熟的女子一眼,因为即使你还小,还不懂男女之情,可我一直把你说的要嫁给我的话记在心上。”
“我最初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会不会生出相互心动的那种感情,我那时也并不喜欢外面的女子,当然,也可能是我答应过你不准喜欢你之外的任何女孩,潜意识里自主忽视了别人,所有决定只以你为中心。”
“我就想着,等你长大,等你长大,你还是孩子样时我就这么喜欢你,大了一定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亮我眼目的姑娘。”
“倘若我自小便喜欢得不得了的人长大以后都不能使我心动,这世间又怎么可能会出现比你更亮我眼的人。”
“我告诉自己,在你长成大姑娘之前,戒情戒欲,看长大后的你会不会喜欢我,如果你是喜欢我的,我会满足你一切想要,假若你不喜欢我,喜欢了别人,那我便成全你。”
闻他如此说,云渡心头如有热水灌注,暖和得不得了。
回眸婉柔地看着他,唏嘘道:“你这人真是好深沉阴暗啊!”
“那么小年纪想法就如此疯狂。你那哪是为了等我长大,给我先选择,分明是有意控制你自己的情感,让自己没有选择。”
“如今回想,这样的爱未免有点变态了!”
“你小时候也没受过什么刺激啊,想法怎么会这样极端?!”
“这不细想没发觉,原来你自作主张杀我以护我,至后来对我百计千方图谋竟是早有苗头!”
“你内里完全就是疯的,难怪能在正邪之间自如切换。”
说着,看他的眼神逐渐幽暗,隐有几丝惊惶。
“我怎么还有点怕你。”云渡忧惧道。
苏诫捏捏她白嫩瘦削却肉质紧实的脸蛋儿,辩驳:“你自个都有好几副面孔,倒好来评我。”
“莫是忘了你人前是娴雅端淑大小姐,人后是性情反复小公子那些事事啦!”
“天地生人,各赋一貌,内心情感亦是。你可以张牙舞爪来喜欢我,我就不能静静悄悄疼爱你、迷恋你?”
“不是所有的爱恋都是惊鸿一瞥促就,或许我就喜欢细水长流,日久生情,自己的内子自己养呢,这怎么不算一种自我选择?”
“至于说我疯嘛,人在面对所在乎的事物时,有几个心态不极端?”
云渡似是而非地对他眨了眨眼,沉默无言。
片刻后道:“那假使你没有对我心动,在满足我一切要求后遇上了真正喜欢的人,该当如何?”
苏诫道:“一切‘假使’皆属空无,问题不成立,你呀,就不要让这种无意义的猜想占据精力啦。”
“倘若你已是我妻,再见更惊艳的人也只当其是一道悦目的风景,我自有操守,不会为一道风景做出任何改变。”
“你没听过嘛,所有思之痴狂的激情终将变得平淡,就如大风卷起的浪潮,澎湃只是一时的,平静才是常态。”
“外界越是动荡,内心越渴求安宁。不是我对你的心思有多深沉,而是我比你更早见识到我们所身处的世间的残酷,明白此生真正想要。”
“从前我最爱站在远处,静静看你玩闹,觉得你真是这世间最养眼的存在——如果我们所生活的天地是污浊昏茫的,你便是我眼中天际一颗启明星,腐沼一株不尘花。任何时候,我只想守护你。”
“只可叹,云公他竟然赋了这样一个使命给我,我迫不得已伤害了你如此多年!唉,不说这些了,我们以后能好好的就行。”
“且想来,这世上应是没有比你更能惊艳我的女子了。我们家慕慕就是最好的。任何时候我都这样觉得。”
话尽,苏诫也帮云渡敷完了药。
给她轻轻拢上衣服,起身预备去取衣裙时,云渡语气沉重地问:
“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南国的雪来得急,去得快。
一夜铺成了银毯,日光一现,悄无声息却消融入土。
苏诫在明耀的阳光下转身,垂眸望着眼含哀怜的娇美的女子,浅浅一笑:
“想娶你。想娶到你之后有一片清平地生活。想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后不受流离之苦。想我们的孩儿、孙儿生来就只管享福,有精力和权力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不被迫于涂炭中为家国捐身。”
他本来就身量高大,站在坐着的云渡的面前,巍巍如一座不撼大山。
平静而坚定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更是显得他像一片天一样气宇宏伟。
明媚光线笼着他高挺俊健的身体,渗进他半明半昧的胸膛、容颜,一点点穿透进她骨骼血肉,烙烫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们成亲吧。”
苏诫正欲转身,云渡郑重地道。
苏诫闻话,手脚蓦然一僵,恍不知天在上,地于下,感觉自己在一方沧茫幻境里飘游。
“慕慕,你刚刚说什么?”许久后,苏诫找回了一点知觉,问云渡。
云渡站将起身,向傻登登的男人迈出一步,捉住他形态漂亮的大手,温婉而道:“我们成亲吧,苏承谏。你还想娶我吗?”
苏诫惊愕的神情一点点敛回,笑颜逐渐逐渐展开,喜出望外地问:“你要嫁给我?!”
云渡斩钉截铁:“嫁。”
苏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问:“你真的要嫁给我?”
云渡抱住他,轻轻踮起脚尖,尽可能把话说在他耳边:“现在就嫁。马上就嫁。替我更衣。”
苏诫有些云里雾里,不知她镇定的欣喜背后是怎样的思想。
按心上人吩咐,苏诫为云渡穿上衣服。
他耐心极好,每一根衣带都系得极漂亮,每一片衣角都理得平平整整,鞋袜也是他服侍妥当。
看他像对待一件珍贵宝物一样对待自己,云渡深感欣慰。
青梅竹马不相疑的情谊已是世间难得,拿出一切心力爱一个人的苏诫尤其难得。
大氅披上之后,云渡插抄手往广袖里一摸,一掏,赫然拿出三支线香、两支红烛和一方红色的纱巾。
苏诫看盯着她手里不及一拤长的香、烛看了许久,问:“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