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天,洛清微无法理解,当妈的怎么忍心抱着孩子就那么在外面冻着。包的被子并不厚,小脸在外面露着,不用靠近,远远的都能看到孩子的脸发青。
夏梦自己打扮得很好,这年月都是灰扑扑的一身,她呢,大红的毛衣,小碎花的假领子,外面是米色长尼子大衣,黑尼料的裤子,裤线笔直,再搭个驼色的小高跟鞋。
简单的梳个高马尾,扎着花手绢,没戴帽子围巾,把一张好看的脸露在外面。
往门口那么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洛清微只当做没看见,夏梦抱着孩子在大门东侧,她从大门西侧出去。穿得厚,又是帽子又是围巾的捂得严严实实,轻易也认不出来。
好吧,她低估了夏梦的眼力。
“洛清微,你等一下。”
夏梦喊着她的名字,抱着孩子就冲到马路对面。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洛清微只得站着等了一下。
“有事?”说完上上下下的打量夏梦的穿着,然后问,“要还我钱吗?还有十块没还。”
当时说的下个月还,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见她还。
夏梦皱眉,这人,怎么每次见她都是要钱?
她不接这个话,只求洛清微,“我进不去,你帮我叫一下乔南迁。”
哎哟,“我凭啥帮你叫?跟你很熟?”
有毛病。
“你不帮我,我就去告诉沈默,你跟乔南迁以前的事。”
这还威胁上了?
“我跟乔南迁以前还真没什么事。不过呢,我倒是听说宋成文来京城找过你。”
抱着孩子来找乔南迁,几个意思呀?
这孩子是谁的,也不可能是乔南迁的。
谁威胁谁啊?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现在根本不怕他,更不可能跟他回去。”
“哦,这你不用跟我说。没事别打扰我,见面也当不认识。”
说完就走,才不听她废话呢。
“清微?你回来啦?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是……”
真是够了。
才走出没二百米,刚停在公交车站等车,就遇到乔南迁,他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袋子,看着像是从乡下回来的。
他这是回城了?还是回来探亲的?
洛清微不想跟他多说,“挺好的。家里孩子等着喂奶,不跟你说了,先走。对了,你往门口看,夏梦抱着孩子在等你。快过去吧,这么冻的天,孩子该冻坏了。”
说完不等乔南迁再说,刚好来了辆公交车,抬腿上车,走人。
乔南迁还想再跟洛清微说几句话,至少问问她现在是调回军医院了还是回来探亲,住在哪里。
这几年在云南,他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明明没人区别对待他,也没人有意针对。可就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身上都像是罩着一个无形的罩子,任由他怎么翻腾,都冲不出去。
这种无力感,让他崩溃,崩溃到,救战友时,被蛇咬伤,九死一生才救回来。
看着是救回来了,但他自己知道,不是的。他死了,真的死了。
回来的他,是带着上一辈子记忆回来的。上辈子,他娶了洛清微,给了他妻子的名分,让她一生衣食无忧,有体面的身份,受人尊重的工作,除了没有亲生的孩子,她什么都不缺。
为了给她体面,他苦苦隐藏了一生自己的真心,让夏梦做了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到最后,洛清微癌症晚期只有一个月命的时候,他才下定决心,不想再让夏梦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也不想再欺瞒洛清微了。
哪知道洛清微脾气那么大,不过是告诉她真相而已。都七十几岁的人了,嫉妒心还那么强,还那么看不开,不过就是骗了她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她就受不了,气死了。
他为她办了隆重又体面的葬礼,给她的一生画上了非常完美的句号。
许是太累了,在葬礼的休息室坐着休息时累得睡着了。
再睁眼,就在医院里了。周围的人说他救人受了伤,脑子里是跟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记忆。
上辈子,他并不是去兵团干农活的,他在作战部队,而且,今年高考,他考上了军校,三年毕业后回原部队就升了副营长,五年后以团级干部身份转业到地方,先是到军工企业做厂长,后面跳了一步,由商转政,直接做了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再之后更是平步青云,退休前,一方诸侯。
可是这辈子是怎么回事?记忆里,洛清微知道他跟夏梦的事情,也是她把他与夏梦的关系摊开到人前的。夏梦因此被他父母嫌弃,不同意他们结婚,没办法,只能去下乡插队。
洛清微也下乡了,并不像上辈子一样,一直待在军医院。
回忆一下这几年的苦日子,有一辈子从政经验的乔南迁哪里不明白,分明是有人施压了,看似没有针对,实则,只要关闭了他上升的渠道,他再怎么扑腾都是没有用了。
那种无力感,对他造成了生理上的阴影,只要想起来,就喘不过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怎么都呼吸不了。
跟上辈子,自己只要做成一,就有十的效果比,现在就是做到了十,却连一的效果都没有。
全是徒劳的无力的挣扎。
上辈子他就知道,洛清微的背景对他有多大的助力,要不然,他怎么舍得让夏梦做一辈子情人。他亲生儿子只能认别人为母。
这辈子的经历更是印证了他上辈子的认识多么正确。
洛清微,他不能放弃,一定不能放弃。
一定要想法子联系上她,不管她在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上辈子他能追上她,这辈子,也可以。
特别是刚刚见她,气质沉静从容,大气优雅,更合他的心意了。
他想不起上辈子的洛清微长什么样子,他一辈子也没有在意过她的长相。这辈子,是他喜欢的样子。
一会儿回家,得问问爸妈,有没有洛清微的消息了。
“南迁,终于等到你了。”
正想着,一声熟悉的声音打破乔南迁的幻想,抬头一看,是夏梦,年轻时的夏梦,真美啊。
她抱着的孩子,是乔夏吧?
对了,乔夏已经两岁了。
“夏梦?你怎么找到这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抱着晓晓来找你,想让你看看孩子。我现在跟我爸妈一起住,他们都恢复工作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在复习功课,准备明年参加高考了。真的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想让你看看孩子。”
说得可怜巴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晓晓?
乔南迁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他们的孩子明明叫乔夏,什么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