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圆音很乐意成人之美,促成这段姻缘。
但婚姻大事,关系到的可能就是双方的一辈子。
而吴永胜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她觉得不能对这女孩有所隐瞒。
提前把现状摊开来说清楚。
如果这女孩能接受,那后面的接触交往怎么都好说。
但如果女孩不能接受,那就趁现在赶紧将感情扼杀在摇篮里,免得耽误了彼此的时间。
“那个,金同志是吧?我冒昧问一下,你知道吴同志他的……状况吗?”
圆音比划了两个手势,试探着问道。
金乐瑶抿唇一笑,点了点头:“知道,相亲那天我听到隔壁桌媒人介绍他的情况了,说他是个聋哑人。”
见这姑娘眼神澄澈,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有任何回避躲闪,圆音顿时松了一口气。
知道吴永胜这个情况,还能这么锲而不舍地来倒追,说明这姑娘是真看上吴永胜这个人了,这么大热天的,足可见其诚意了。
圆音笑了笑,故意问道:
“要不,你进来,先上我家坐坐?”
金乐瑶一愣,略迟疑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朝着棚子里干活的吴永胜瞄了一眼,这才羞赧地点了点头。
许是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吴永胜这才抬起头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看到圆音,他便笑着打了个手势,大概是在问圆音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圆音掏出本子,快速写了几个字作为回应。
吴永胜点点头,又看了跟在圆音身后的金乐瑶一眼,以为这是圆音的客人,并没有追问和在意,继续转身干他的活去了。
这让金乐瑶有些失落。
她以为上次在茶楼见过一次,吴永胜应该对她有点印象的,现在看来她似乎想多了。
圆音领着这女孩进了屋,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实在是这姑娘太实诚了,这天气连空气都是闷热的,就这么在胡同里蹲着,都能把人给蒸迷糊了。
“金同志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虽然圆音并不热衷当什么媒人,但架不住她有一颗爱八卦的心啊,所以一坐下,她就开始刺探情报,先搞清楚这女孩的基本情况再说。
金乐瑶也确实是没啥城府,圆音问啥她就答啥。
于是很快圆音就知道了,这姑娘今年19岁,去年正好高中毕业。
本来计划是要考大学的,结果运气不好,碰上高考取消了。
大学没得上了,只能考虑就业,好在这姑娘的成绩还不错,一考就考上了大栅栏那边的炭儿小学语文老师。
是个小学老师啊,怪不得气质这么温婉娴雅。
不过眼下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很多家庭并不重视孩子的学习教育,教师也处于边缘化地位,活得反而不如工人群体那般光荣和崇高。
但小学教师也算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每个月工资起码有二三十块,看这姑娘的穿着谈吐,家里条件肯定也是不错的,她这工资,应该不需要拿出来补贴家用。
这么一对比,不管是从年龄还是到出身到学历到工作,吴永胜可就哪哪儿都不够看了。
圆音越琢磨就越觉得奇怪。
这姑娘真的方方面面都很能拿得出手,就这条件,不说找个高干子弟,起码这四九城绝大部分优秀的男同志她都能上手挑一挑了。
怎么就看上吴永胜了呢?
不是她刻意贬低吴永胜,其他方面暂且不论,但吴永胜聋哑残障是客观事实,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一点不重要。
看金乐瑶是个单纯直率的性子,圆音也就懒得跟她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了,既然有怀疑,那就直接问出来。
“你为什么会看上吴永胜?”
果然,金乐瑶被圆音这个问题给问懵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个理由来。
见金乐瑶不吭声,圆音索性说得更直白一些:
“你的条件,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都无可挑剔,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是最受欢迎的那种,根本不愁找不到对象。
“但吴永胜不一样,他的家庭,学历,工作,包括身体状况都存在着非常严重的缺陷短板。
“我想不通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这番话有些尖锐,并不怎么中听,但圆音觉得这很重要。
虽然吴永胜是残障弱势群体中的一员,但这个人赤诚质朴,热爱生活积极工作,对待邻居细心周到。
这样的人,值得拥有一份平等尊重的婚姻和感情,而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
圆音觉得她必须帮助吴永胜把好相亲对象的人品这一关。
如果这个金乐瑶是抱着其他目的才刻意来接近吴永胜的,那这人都不用去跟吴永胜认识了,在圆音这儿就直接pASS掉了!
可能是看圆音表情异常严肃执着,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了。
金乐瑶长叹了一口气后,还是老实交待道:
“好吧,我承认,我骗了你。
“我其实不是看上吴永胜了,我来找他,是想查清楚一件事。”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圆音的意料。
她没着急打岔,而是用眼神示意金乐瑶继续。
“六岁那年,我去我外祖父家过年,因为贪玩偷偷跑去湖里溜冰,结果那湖里的冰没有冻结实,我就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个湖在村子外面,大冬天的村里人根本听不到动静,但我福大命大,正巧有个哥哥从那边经过,把我给救了上来。
“只是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被吓坏了,从冰窟窿里被救上来后,就立马跑回了家。
“回去后害怕被外祖父责骂,我愣是忍着没敢说。
“一直到后来过完年回到帝都,我才跟我父母坦白。
“我父母得知了这事儿后,立马就托了我外祖父帮忙,找到了那个救我的哥哥。
“不仅对他表达了感谢,还留下了我家的联络地址,让他若是遇到了困难,尽管来找我父母帮忙。
“中间隔了大概有四五年吧,那个哥哥从来没跟我家联系过,我都差点将这个人给忘了。
“结果后来忽然有一天,他就来了帝都,找到了我家,求我父母帮忙给他找一份工作。
“应该是他父亲去世了,家里一下子没有了收入来源,而他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又有个聋哑弟弟还有三个尚未成年的妹妹,一大家子都只能靠他来养活。
“我父母感念他的恩情,也体谅他家境艰难,就把他安排进了机械厂运输队当学徒工,后来又走了些关系,帮他转成了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