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吴永胜,不过是个农村户口、又聋又哑的光棍。
随着吴永胜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会越来越差,到时候看病吃药就是一大笔开销。
更何况还要给这个残障弟弟养老,对吴永红而言,绝对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吴永胜被赶出23号院,分明吴永红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就因为吴永红老实人的身份太过深入人心,又有圆慧在前面给他冲锋陷阵,所以从来没人意识到吴永红这个人有问题。
如今圆音再将这件事一复盘,简直是越想越细思极恐。
就连之前吴永红帮她家弄了一车煤球的事儿,也让圆音琢磨出另一层意味来。
一直要依靠他养活的弟弟,居然找到了一份废品站的正式工作,吴永红当然非常高兴。
毕竟只要吴永胜有了稳定收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个累赘给甩掉了。
而且废品站收购员,不管是收入还是地位,都比不上他那个体面风光的货车司机,所以他永远也不用担心会被自己的弟弟压一头。
怪不得吴永红当时对她家的事儿那么积极呢。
亏得当时圆音还觉得这吴永红细心周到,不管是谈吐还是为人都没得挑,还替这人鸣不平,怎么上辈子就栽在圆慧那个蛇蝎女身上了?
现在看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老话说得果然是对的,一个被窝里就睡不出两种人,这吴永红和圆慧分明是物以类聚,夫妻俩到底谁更自私歹毒,且不好说呢。
可能是知道了这个废品站的工作,是圆音的丈夫转让给吴永胜的,加上刚进门那会儿,圆音和吴永胜互动的画面也很和谐友爱,看得出来圆音还挺关心和尊重吴永胜的。
所以金乐瑶才会把这个十多年前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圆音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并且还想请圆音帮她拿主意: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圆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代入到吴永胜的视角,圆音更能感同身受。
毕竟,她也才刚经历过类似的事儿。
回想一下之前谢云霆和秦清来废品站,告知她谢晓梦有可能冒名顶替了她的身份后,她当时的反应。
震惊,逃避,愤慨,还有难以言喻的怨恨和汹涌而来的意难平。
即使她面上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但这是她被篡改掉的人生啊,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凭什么呢?
凭什么上辈子她在寺庙清苦伶仃地生活了十八年,下山还俗后又在何家受尽各种磋磨苦难,四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都在自我救赎寻求出路;
而那个赝品呢?掠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和资源,衣食无忧地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童年和花季,甚至还能恣意地去追求她的人生梦想和爱情,一辈子活得逍遥又自在!
但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在消化完这个迟来的真相后,反倒是跟上辈子那个在泥淖中苦苦挣扎的自己和解了,想通了一些事儿,也终于对过去深埋在心中的亲情困惑感到释然。
不管跟谢家的恩怨纠葛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至少当下她还是很感谢谢云霆和秦清告知她这个隐秘的真相,让她不至于两辈子都跟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
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看着那个在外面埋头苦干的吴永胜,圆音就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和命运抗争的自己。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应该怎么做。
“但我知道,如果我是吴永胜的话,我一定希望有人能告知我真相!
“不管他知道真相后是个什么反应,但我坚信,十几岁的吴永胜,在跳下冰湖去救你的那一刻,他一定不后悔他当时的选择。
“单凭这一点,他的这份赤诚,就不应该被辜负!”
圆音眼神坚定地看着金乐瑶,语气里没有半分搪塞敷衍。
金乐瑶愣了一下,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眼中的茫然纠结瞬间消散,她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你说得对!真相不应该被掩埋,真心也不应该被辜负!
“就算他恨我,那也比被他的亲大哥愚弄要强!
“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家报恩报错了人,更应该积极面对和弥补。
“逃避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让我和我的家人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我一定会努力去补偿对他的亏欠,哪怕花费上十年二十年,只要能抚平他内心的创伤和怨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话,金乐瑶就站起身来,对着圆音认真郑重地鞠躬道谢:
“谢谢你的开导!我知道我应该要怎么做了!”
纠结了许多天的问题终于得以解开,这姑娘没在废品站过多逗留,在吴永胜下班后,她马上就紧跟着也告辞离开了。
圆音见状好笑地摇了摇头,直接把这事儿给甩到脑后不管了。
正准备提前把晚饭备上,这时候门外忽然就传来了动静,陈秘书领着俩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院子。
“哟,小圆你在家呢!”
看到圆音从屋里出来,陈秘书立马就笑道,
“你在家正好,快看看这玩意儿要放哪儿!你来指挥,我让他们把箱子拆开,把东西给你搬进屋!”
圆音一看那大箱子,就知道这肯定就是她昨天让宋燕淮帮忙买的缝纫机了。
这家伙倒挺会使唤人,居然让陈秘书来给他跑腿来了。
圆音赶紧进屋,整理出了一个放缝纫机又方便她使用的位置:
“就靠墙角放吧,这边不影响进出,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当个置物架。”
陈秘书点点头,应了一声就去安排去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台崭新的缝纫机给摆放到了指定位置。
圆音忙给三人倒茶递烟,还打算骑自行车去供销社买几瓶汽水回来给他们降温解渴呢,结果却被陈秘书给拦住了。
“快别忙活了,厂里太忙,这俩工人还是我临时抽调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
说着陈秘书还笑呢,
“要怪就怪你家宋燕淮设计的喷雾器太受欢迎了,就昨天到今天的功夫,厂里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