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听到耳边那熟悉的啜泣声,鼻尖嗅到母亲身上惯用的檀香气息,眼皮微微颤动,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二哥哥...二哥哥醒了!\"
探春最先发现,惊喜地喊出声来。
众人闻言立刻围拢过来。宝玉视线模糊间,看到贾母满是皱纹的脸近在咫尺,王夫人哭红的双眼,还有姐妹们关切的神情。
他嘴唇颤抖,泪水瞬间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老祖宗...母亲...\"
宝玉的眼眶瞬间被泪水盈满,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却饱含无尽的委屈。却让王夫人心如刀绞,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我的儿啊!\"
王夫人哭得肝肠寸断,手指颤抖着抚上宝玉伤痕累累的脸,却又不敢真的触碰,生怕弄疼了他。
贾母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老泪纵横:
\"天杀的!这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待我的宝玉!\"
\"那些狱卒...他们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我...还说要让我尝尝'梳洗'的滋味...\"
听到贾母这样说,贾宝玉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哭得愈发大声:
“老祖宗,你是不知道,他们把我押到刑狱,什么都不问,对着我就先是一顿毒打。
孩儿疼得死去活来,他们却丝毫不停手……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说着,又突然剧烈地咳嗽、挣扎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却仍死死抓住贾母的衣袖,不肯放手!
贾母见状,心急如焚,忙不迭地安抚。
贾政听到贾宝玉这般哭诉,顿时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哼,犯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整日里不务正业,只知道在脂粉堆里厮混,荒废学业,结交优伶,惹是生非,何至于招来这场祸事!
如今不过吃些苦头,也算是给你个教训!
家中凡是岁数比你大些、有出息的贾家子弟,都上了战场建功立业去,而岁数小的不是读书有建树,就是进了国子监,而你......
依我看,还不如找根绳子把你给勒死,也省得在这丢人现眼,不仅辱没了贾家的名声,还拖累玌哥儿的前程!”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王夫人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贾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政厉声道:
\"你说什么混账话!当初你父亲教训你时,可曾说过要勒死你的话?\"
贾母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
\"我如今已是将死之人,只剩这一个命根子,你今日非要逼死我们祖孙二人不成?\"
\"你口口声声说宝玉不务正业,可你当年在宝玉这个年纪,难道就比他强?我依稀记得,你那时整日里...\"
贾政见贾母提起旧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母亲息怒!儿子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贾母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她一把搂住瑟瑟发抖的宝玉,\"可怜我这孙儿,在狱中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来,你这个做父亲的非但不心疼,反倒喊打喊杀!\"
王夫人此时也跪了下来,哭道:\"老太太保重身子,都是媳妇管教无方...\"
贾母却不理会王夫人,继续对贾政道:
\"你今日若执意要处置宝玉,不如先处置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横竖我也活够了,这就带着宝玉回金陵去,也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
贾政心中虽有怒火,虽万般不愿,但见母亲和妻子如此,也不想再多言,只是重重的叹气一声,别过头去。
贾宝玉听了贾政的话,心中既是委屈也是后怕,哭得愈发大声:
“父亲......孩儿知道错了,孩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好好读书......”
贾赦见场面僵持不下,贾宝玉哭得实在让他心烦,便站出来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梗在这里了。如今宝玉伤得如此之重,还不赶快送去歇息好生调养?\"
说完他转向贾政,语重心长:\"二弟,眼下还是先让他养好身子要紧。\"
王熙凤见状也立即上前:\"可不是嘛!宝兄弟这一身伤,我看着都心疼。老太太、太太且放心,我这就带人好生伺候宝兄弟梳洗更衣。\"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平儿等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贾琏也适时上前禀报:\"老太太,孙儿已经命人去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想必很快就到。”
贾母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轻轻拍着宝玉的手背道:
“那就好,那就好。凤丫头,你可要用心些,宝玉这孩子遭了这大罪,可不能再有个闪失。”
王熙凤连连应道:“老太太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保准把宝兄弟照顾得无微不至。”
说着,便指挥着丫鬟们小心地将宝玉抬起,慢慢往屋外走去。
众人望着逐渐远去的贾宝玉,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