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酣,寒风随人,似乎也静谧了几分。
月下。
王全一家五口化作满天星,散布在雪镇各个角落。
不断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程大海门前。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伸了出来,一入眼便看到几袋粮食。
随后才见王全的脸从粮食后面拱了出来。
“全儿哥?你从哪儿搞来的粮?”
程大海惺忪的睡眼立马精神了起来。
“你可知咱们的粮食都落在了哪里?”王全脸色不善。
“嗯?”程大海疑问。
“今夜,我去李四喜家中,堆满了粮食,这厮伙同周长银和徐远志在屋内围炉煮肉,喝着黄酒,三人一人抱着一个女人,在屋里打得不可开交!”
王全脸色冷漠地说道。
程大海闻听此言,立马震怒:“狗娘养的,老子还纳闷,那陈寡妇家中上顿精米,下顿馒头,隔三差五肉香四溢的,原来是个卖肉的彪子!”
“你见了,然后呢?”
“我一刀一个,杀了解恨,将粮食抢了回来,分给兄弟们!”王全说道。
“好!杀得好!”
程大海拍手鼓掌。
“现在......”
王全将自己要反张家,还有元石矿大家一同掌控的事情同程大海说了一遍。
程大海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拍板决定。
“干了,全儿哥,老子早就忍张家很久了,只是一直没人开这个口,既然你带了头,老子就是抛头颅也陪你干这一场!”
程大海拍拍胸脯,壮志凌云。
二人一拍即合,程大海穿上蓑衣,戴上斗笠,随王全奔走在各家各户。
......
“桂香妹子,我拿了些吃食来给你!”
“周姐姐,您可真是天上的菩萨啊,这谁家里都没余粮了,怎得你家还有这么多米面啊?”
“实不相瞒...”
“啊?你们不怕里正日后报复起来吗?”
“我们打算今晚抄了里正家,咱们自家当里正!”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说,不说了,我刘桂香干了!”
“......”
“我罗林干了!”
“我干了!”
“干了!”
......
王全激动不已,如今反张的旗子已经越拉越大,人数越来越多。
似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立马就能拿下张家似的。
“全儿哥,还有两人,生猛无比,我感觉可拜前锋!”
程大海不知从何处学来拱手。
“哦?何人?”
王全疑惑道。
“其一是苏家二郎苏恒,原本就与张家有旧怨,再者有一手好箭法,可当左前锋!”
“其二乃是楚家楚财,冰霞山中一条龙,使得一手好柴刀,可当右前锋!”
程大海面色激动地说道。
王全一拍脑袋,大喜。
“大海啊,你当军师真是没埋没你啊,我怎么没想到我雪镇还有这两员大将!”
“若有这卧龙凤雏二人,何愁大事不成!”
王全摸了摸程大海光溜溜的脑袋,兴奋不已。
二人即刻奔向苏家。
到了苏家门前,已经有了四五人。
楚家与苏家相邻,楚财回了家后,横竖睡不着。
听到屋外的动静就起来了,守在了门前。
王全几人站在苏家门前,抬眼打量了苏家宅子,眼中露出一丝惊羡。
“苏家二郎,可否睡下?”
王全敲门道。
苏恒没想到,这些人拉壮丁竟然还拉到自己身上来了。
“没睡,王家哥哥有何吩咐?”苏恒露出笑容回道。
“你前日不是与张家张玉贵起了冲突,哥哥替你报仇......”
王全将计划和盘托出。
“没兴趣,王家哥哥去找他其他人吧?”苏恒回道。
“苏恒,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软蛋子,他人都踩在你头上了,你竟能忍住?”
程大海脾气急些,立马出言激将道。
“没错,我挺能忍的。”苏恒哈哈笑道。
程大海听了这话,一头黑线。
王全也面色不善,今夜走访多家,倒没成想在此处吃了瘪去。
“苏家二郎,将门打开,封门在家几日,想必家中没了吃食吧?”
“我这有几袋米面,若是同我一起征伐张家,我便给了你!”
王全拍了拍身边的米面。
没料想到,苏恒还未出声,倒是邻居的楚财笑出了声来。
苏家没粮?
楚财想起家中那摆的满当的大妖血肉。
恐怕是苏家的口粮,你们连见都没见过!
听到众人来因之后,楚财也算知道,为何之前苏恒一直叮嘱自己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了。
可苏恒是如何知道的呢?
楚财疑惑,可想到那些血肉,心中便明白了三分。
再说苏家这边。
“粮食倒是还有,不劳王家哥哥费心了,今日事,我不参与!”苏恒说道。
王全见自己三番五次请求,这厮还是不答应,脸色也沉了下来。
“全儿哥,这家伙不会趁咱们走了去张家告状吧?”
程大海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王全也狐疑起来,随后说道:“苏恒,我再同你好好说一次!”
“今日这事,你到底去不去?”
苏恒面色渐冷:“不去!”
“好,为了预防你出门告状,我将你绑了,你没有意见吧?”
王全一副运筹帷幄,不准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行动的感觉。
“哈哈,你试试!”苏恒又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张玉天带着镐子都没轰破,要是让你给轰破了门,那今晚我还真跟你去造反!
“上,将门给砸了,把他给绑了!”王全指挥道。
霎时间,几人一拥而上,一人一脚。
蹬在门上,沉闷无比,那门就如同铜浇铁铸,完全撼动不了丝毫。
“邪了门了,全儿哥,这门竟然坚硬无比!”手下几人脸色惊奇。
王全也上去试了一试,无果之后,便只能放弃。
“苏恒,你若是敢出去告状,我一定饶不了你,告诉你,今天爷杀了五六个人,也不在乎手里多几条人命了!”
王全恶狠狠地说道。
见王全生气,身后的手下顿时涌了上来,劝王全别生气了。
“全儿哥,莫气了,派个兄弟守在此处就行了!”
“是啊,等咱们事成之后,这苏恒即便是跪下来求咱们给他粮食,咱们也不要理他,饿死他!”
“我看苏家这宅子不错,我看呐,灭了张家之后,不妨拿苏家宅子当新的里正府,肯定暖和!”
“没错,没错,咱们去楚财家!”
“......”
苏家屋内,苏恒双手一摊,脸色耐人寻味的看着宁瑶。
“你打赌输了哦!”
宁瑶则是满脸怒气。
“他们怎么这样啊?亏我刚才还可怜他们呢,哼!”
宁瑶攥紧了小拳头,气得脸色通红。
两人赌得是这些人会不会仗势欺人!
果然,还没势,就已经可以欺人了!
“阿姊啊,你见得太少,怪不了你。”
“人最大的恶——用自己最微小的权利去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
“权利是滋养欲望与罪恶最好的温床!”
苏恒摇了摇头,笑得通透。
宁瑶若有所思,随即抬起头来,瞪着眼睛:“你会不会觉得我笨还滥发同情心啊?”
苏恒笑出声来,轻轻摩挲着宁瑶的脸蛋:“阿姊,善良不应该被指责!”
“可是,菩萨低眉,那是因为身边有金刚怒目!”
“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只能自己当那个金刚了!”
宁瑶攥着苏恒的手,脸色紧张:“你会离开我吗?”
苏恒摇头:“不会,我会一直都在的,当你的怒目金刚。”
“嘿嘿嘿,好!”宁瑶点头如小鸡啄米。
苏恒再观门外,几人已经来到了楚财门前。
苏恒倒是好奇,自己叮嘱了楚财,楚财又该如何应对呢?
几人劝说无果,想破门而入。
迎来的却是几根寒冷透骨的箭矢,射在了几人身前,逼得几人不敢动弹。
苏恒哑然失笑。
相较之下,自己可真是讲礼貌,树新风啊!
王全几人接连吃瘪之后,也不再劝说了。
奔走回了家中。
王家已经聚满了人头,足足四五十人,皆是壮丁。
人手拿着柴刀,弓箭,磨刀霍霍,一脸干劲。
王全瞧着众人,壮志凌云,豪气冲霄,仿佛建功立业真在今朝一般。
“人到齐了,出发!伐张!”
王全大手一挥,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张家行去。
雪镇已是清晨,太阳藏在山底,映在天边一片殷红。
今天或许是个好天气。
只可惜,旭日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