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个人类会生活在异族的村子里。
宁筠看着眼前的祭司,发现他的手上有着很明显的老茧。
不管是长时间习武留下的,还是长时间劳作留下的。
这都说明,这个男人并不是不事生产的人。
注意到宁筠的眼神,祭司微微一笑,仿佛月光拂面,清冷却又不失温柔。
“你猜的没错,这里确实发生了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战争,不只是我,这个村子的所有人,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他并没有继续讲下去,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
“我的名字叫兰德,出生于蔚蓝城,在我们的城市,天空总是很晴朗,阳光很舒服,常年都维持在一个温度,很适合人类居住。”
他的眼睛里满是对过往时光的怀念,对他来说,那应该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我小的时候,其实很调皮,总是喜欢乱跑,蔚蓝城的人都说,兰德是城里最调皮的孩子。”
对于那些城里的邻居,兰德小时候很讨厌他们。
因为他们喜欢告状,自己会因此被父亲教训一顿。
可现在想来,却无比怀念。
“抱歉,年龄大了,一说起过去就忍不住从一开始说起。”
他知道这段往事跟战争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太久没有见到人类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其琛没有打断他,宁筠一想到,这是位活了好几百年的老人,也默默听他说话。
“蔚蓝城的位置很偏僻,但因为气候好,每年都能丰收,因此人们活得很好,但很快,战争蔓延到了这里。”
童年时的平静仅仅持续了几年,就很快被打破。
“家人带着我逃跑,可不管我们躲到哪里,都离不开战争的魔爪。”
在此期间,他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年幼的弟弟,总是悄悄教他骑马的护卫叔叔,还有无数熟悉的面孔。
直到,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人,确切来说,是只剩下了爸爸,还有从小伺候他的牛头人侍从。
牛头人侍从脑子不聪明,一根筋,对主人极为忠心。
当他们在一次遇到了战争,父亲果断让侍从带着他逃跑,他自己则留下断后。
牛头人侍从很听话,一路带着他逃跑,他们不知道跑过了多少地方。
没东西吃的时候,牛头人侍从就打猎,没衣服穿的时候,他会紧紧抱住兰德,为他遮风挡雨。
兰德也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久,只知道他从少年到成年,几乎全都在流浪。
这一路来,他见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
见证了无数城市被卷入战争,人们流离失所。
不只是人类,兽人,矮人还有其他种族,无一幸免。
而那些死去的人,很多根本都不知道战争是为何而起,就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也没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仿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
“后来,我成年了,侍从却很快衰老,他们跟人类不一样,寿命很短,只有不到30年。他从出生起就在我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
虽然他是牛头人,可不管是他还是兰德,都把对方看作家人。
“他死前的唯一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回到家乡。”
兰德答应了他,并把他骨灰一直带在身上,走上了回家的路。
可跟出逃时一样,回家的路依旧困难重重。
等他回到蔚蓝城的时候,那座城市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城里熟悉的人全都不见,就连城墙、建筑都消失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站在破败城墙前的时候,兰德忍不住问自己,“这是牛头人的家乡吗?”
明明直到死,他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人,又或者非人,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任何区别,都不过是战争下的灰烬。
可他也不知道,牛头人到底来自哪里。
所以,他只能带着骨灰,顺着记忆来到了自己的家。
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沉睡,或许也是一种圆满吧。
可记忆里的家,却多了一些陌生人,确切地说,是几个小牛头人。
他们瘦骨嶙峋,躲在兰德家里,见不到阳光,也看不到蔚蓝的天空。
兰德出现时,他们瑟瑟发抖,其中最大的那个孩子,站在最前面,手执残破的刀威胁兰德,让他离开。
他说周围有成年的牛头人,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兰德不离开,就会被他们撕碎!
殊不知,他颤抖的手,还有身后抱作一团的孩子,早就戳破了谎言。
兰德没有离开,留了下来,成了这批孩子的家长。
他们原本生活在牛头人聚集地,却因为战争的缘故,和家人被迫分离。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牛头人,是战场上最好用的炮灰。
当聚集地也被陌生人入侵的时候,这群孩子被送了出来,四处流亡。
原本,这个群体里还有大人。
可跟兰德的经历一样,最终剩下的只有4、5个孩子。
蔚蓝城早就不是当年的丰收之城,土地被战火肆虐,粮食再也没有长出来的机会,这里也变成了死城。
所以,这群小孩子才能在这里躲了一个多月。
没吃的,他们就去动物嘴里抢吃的。
腐肉、虫子,他们来者不拒。
有了兰德的加入,他们接受了一些武力培训,总算是可以抓一些小动物了。
但蔚蓝城并不是安全的住所,一群小牛头人也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场战场持续了几十年,短暂地迎来了和平,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人、兽人都快要死光了。我听说,很多牛头人都回到了聚集地,所以也带着他们回家,可没想到......”
迎接他们的不是团聚,而是猜疑和排斥。
在这场战争里,人类、兽人、矮人包括其他种族,全都结下了死仇。
兰德这个人类在牛头人眼中,就是沾满鲜血的人类。
连带着那几个长大的牛头人,也不受待见。
兰德知道,他们不能回到人类社会,结局要么是被人奴役当仆人,要么是被塞进战场当炮灰。
“我带着他们在聚集地的最边缘,建立了新的村子。”
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的村子。
“其他村子,是怎么消失的?”
如果这里的聚集地是战争后重建的,那他们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