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摇头长叹,道:“夫人,非是老朽不愿尽力。令郎的筋骨...是被某种至阳之力震碎,寻常药物根本渗不进伤口。”
“极阳之力?”张家主身形微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震撼道:“这等天地至阳之力,岂是凡人能驱使的?陈老莫不是看错了?”
“张家主请看,这极阳之力如附骨之疽,正在蚕食公子生机。”老者从药箱取出一枚冰玉髓,刚贴近少年胸口就腾起白雾,裂纹在玉石表面蛛网般蔓延。
紫檀木椅的螭龙扶手在张家主掌中爆成齑粉,木刺扎进血肉渗出殷红,他却恍若未觉,充血的眼瞳死死盯着老者,问道:“可能查出是何人下的手?”
“老朽行医半甲子,也是头回见此异状。”陈老捻着山羊须,话锋突然一转,道:“张家主可还记得...前些日万兽林的传闻?”
“你是说...”张家主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惊呼道:“那隐世宗门出来行走的狂龙?”
他突然转身,腰间玄铁令牌撞在门框上当啷作响。廊下跪着的陈大、李二抖若筛糠,额头紧贴青石地面。
“说!胜儿今日究竟去了何处?”家主的声音像淬了冰。
陈大牙齿打颤,道:“少爷...少爷说要去万兽林朝圣,结果在城内遇到个乞丐踩了鞋子...”
";乞丐?";张家主指节捏得发白。
若真是隐世宗门的人,张家确实招惹不起,可据密报所知,神霄阁证实了那狂龙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待二人战战兢兢说完经过,张家主沉默了片刻,将一只储物袋递给了老者,道:“有劳陈老了。”
陈老接过,灵识探入,眼中露出满意神色,点头道:“那老朽先行告退。”
“好,陈老慢走。”张家主起身相送,待老者告退后。
他忽然抓起案头镇纸砸向哭嚎的仆从。血花在陈大额角绽开的刹那,两道黑影已从梁柱阴影中浮现,铁钳般扣住二人肩胛。
“老爷真不关我们的事啊!求你放过我们吧!”
“拖去兽园。”张家主抚摸着儿子冰凉的手腕,冷漠无情,道:“听说赤鬃狮这两日...饿得啃铁栏。”
张家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道:“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将你揪出来,替我儿报仇!给我去查。”
陈大,李二瘫软在地的瞬间,雕花门扉忽然无风自动。
众人只觉颈后掠过阴风,再抬眼时,那哭喊的陈大和李二如被抹去的墨迹般消失无踪。满室死寂中,唯有铜漏声格外刺耳。
......
“嗯?我这是在哪里。”单新柔睫毛轻颤着睁开眼,陌生的檀木床梁映入眼帘。
当她注意到身上宽松的男式布衣时,猛地掀开锦被,靛青箭袖下竟裹着女儿家的身躯。
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耳尖涨得通红,手指攥着衣襟微微发抖,惊恐、委屈等情绪涌上心头。
“这...这是...不一样了!”
恰在此时,门轴发出细微响动,少女赶忙拉过被子将自己全部包裹起来,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李长青端着粥碗僵在门口,热气氤氲中与少女惊慌的目光相撞,陶碗在托盘上轻轻磕响。
他慌忙垂下头,道:“你...你醒了?”
单新柔裹紧被子往后缩了缩,道:“我的衣裳...”
“是星冉换的!”李长青脱口而出后又急急补充,道:“不过包扎伤口时...我闭着眼!真的!”
他脖颈泛起潮红,像是又回到三日前背她回客栈时,掌心隔着衣物传来的柔软触感。
少女盯着他烧红的耳尖,突然捂住脸啜泣起来。
“你别哭!”李长青慌得碰翻了矮凳,语无伦次,道:“我当真什么都没看见!若姑娘不嫌弃,我...我定会负责!”
他语出惊人,连哭泣的少女闻言,都为之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梁肆捻着瓜子斜倚门框时,正听见李长青那句石破天惊的“负责”。
他挑眉吹落指尖瓜子壳,笑道:“长青出息了,这‘责’打算怎么负?是八抬大轿还是...”
李长青顿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孩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羞涩,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肆哥!”李星冉走了进来,一掌拍落他指间的瓜子,顺势将羞愤欲绝的兄长推出门外。
将两人赶出门外后,李星冉关上了房门,来到床边轻声道:“别怕!妹妹怎么称呼?我叫李星冉。”
她指了指床尾叠着的素色襦裙,道:“衣裳是我帮你换的,不过当时你身上...你应该饿了吧?都昏迷了三天...”
“单新柔。”少女揪着被角的手稍稍放松。
她睫毛轻颤,却在听到“三天”时骤然睁大眼睛,惊道:“星冉姐姐,我奶奶......”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掀开锦被,赤足就往门外冲去。
“诶?新柔,你要去哪里?!”李星冉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奶奶,还在等我的药!”
此时,梁肆正与李长青在客栈大堂喝着茶水,忽见少女散着长发冲下木梯,苍白的脸色,赤足在青石板上狂奔,速度极快。
“这是怎么了?!”梁肆疑惑,望向远去的背影。
这时,李星冉也从楼上冲了下来,紧随其后。梁肆与李长青对视一眼,赶忙跟上。
“星冉,发生了什么?”梁肆快步追上李星冉问道。
“肆哥!我也不知道,她突然间就冲了出去,我就追着出来了。”李星冉也是一脸茫然。
她好像也没说错话,对方为何如此激动?
单新柔看似柔软,却爆发惊人的毅力,赤足在布满碎石的小巷中奔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片破败的低矮瓦房。
单新柔冲进了一间瓦房,潮湿的霉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
缺腿的木桌歪斜在墙角,油灯早已干涸,床榻间蜷缩的老人皮肤泛着青灰,成群绿蝇在凝固的药碗上起落。
她扑到奶奶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奶奶!是我害了你!如果那晚我没有昏迷,你也不会......”
单新柔的话,让梁肆、李长青、李星冉猛然一怔,原来那晚她是外出买药却遇到了张胜,造就了这悲剧的发生。
梁肆有些发堵,最看不得生离死别,更何况悲剧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对着李星冉努了努嘴,往单新柔的方向。
李星冉会意,上前轻轻拍了拍单新柔的肩膀,柔声道:“新柔节哀,别哭了!你奶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伤心。”
“肆哥,那张胜...”李长青开口,话说一半,却收了回去。
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感情用事了,但心中像是憋了一口气,极为难受。
“长青,我知道了。有些人,总得付出些代价。”梁肆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天,他也没少听到众人议论张家的丑恶,既然身为正道弟子,斩妖除魔是常态。
妖魔要斩,人若如妖魔,也该斩。
出来历练前,夏小虞曾对他说,要自己做一个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大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