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从妻子手里接过手巾,狠狠在脸上擦了两把,顿时感觉凉爽了不少,心中的燥热也没有那么大了。
他叹了口气道:“宫里出了些事儿。”
王熙凤的心一下子绷紧了,“什么事儿?”
“皇上在御书房里昏过去了。”
“啊?要紧吗?”王熙凤忙问道。
林如海摇了摇头,“听说没有大碍,休养几日便罢了。”
“哦,那就好”,王熙凤也松了口气。
“但是”,林如海不禁握紧了拳头,“事情坏就坏在皇上是在听说太子妃早产的消息时昏过去的。”
“啊?太子妃什么时候又有了身孕?
又怎么会早产了呢?”
王熙凤一脑门子雾水,她记得太子妃好像生完女儿还没有多久呢。
林如海叹了口气,“之前你也怀着孕,有些事也就没同你说。
就在年前,听闻东宫太子妃又有了身孕。
我当时也是吃了一惊,她上一年不是才生了孩子嘛。
不过这是东宫家事,哪里是轮得到我们去操心的。
只不过我私下里也见过潘太医,他很隐晦地对我说,虽然负责太子妃这一胎的章太医在脉案上记录的一切都好。
但是他偶然间见到太子妃时却觉得她这一胎负担甚重,怕是很难等到足月。
果然,让他说中了。”
“这么说来,这位章太医从中做了手脚?”王熙凤忙问道。
“那倒也不是,潘太医说这位章大夫为人正派,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被轻易收买之人。
这也是为何殿下敢用他给太子妃请脉。
只是潘太医说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即使脉象稳定,也要结合病人的整体状态才能下定论。
他说太子妃身形瘦弱,怕是压力导致的,这也是会引起早产的。”
林如海解释道。
“那……早产了多久?”
“至少一个月吧。”
“这可是早得有点多啊……”
都是有孩子的人,自然知道早产意味着什么。
“是啊,听说生得也颇为艰难,折腾了一天一夜呢。”
王熙凤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同为女人,她自是知道罗氏受了怎样的折磨。
按理说她这也是第四次生产了,理应越生越顺才是,这明显是因为胎儿尚未到日子,所以才如此艰难吧。
“男孩女儿?”她忽然又想起这个,而这也是最重要的。
“男孩。”
王熙凤心里一松,是为罗氏,也是为元春,她知道东宫那个不成文的规矩。
虽说罗氏受苦了,但好歹是个男孩,这苦也算没白受。
“但是……听说一落地就不会哭,费了好大劲才哭出声来,声音还细得像小猫似的……”林如海抬头看了妻子一眼。
他话说的不全,但是罗氏生产时那副惊心动魄的场景王熙凤已经可以想象出来了。
而且听这意思,这个孩子似乎……也不大好啊……
“那,那,那能养活吗?”王熙凤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林如海摇了摇头,“不知道。”
“啊……这……”王熙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罗氏拿命拼出来的儿子,如果……那可真不敢想象罗氏会痛苦成什么样子。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是不那么令人愉快,但是王熙凤觉得还不至于让林如海的眉头紧成这样。
她又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林如海看了一眼妻子,知道这些年来他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
她定是从自己的神情上看出事情远不止这些。
林如海也没打算瞒她,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现在最麻烦的事情,是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太子妃新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不祥……”
王熙凤腾地一下站起来,“又是哪个乌龟王……”
她看了一眼林如海,“造谣!”
虽然林如海还没说完,但是王熙凤已经立刻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无非就是说太子妃这个孩子不祥,所以皇上才会无缘无故晕倒的,这不就和贾环出生时宝玉的狗死了是一个套路嘛。
怎么这后宅妇人玩得这点子见不得人的东西,在宫里也这么玩呢?
林如海见她这样反倒笑了,“你冷静点儿,如今无凭无据的。
只是这事儿必须尽快解决,不然三人成虎,说得多了,难免皇上心中存了芥蒂。”
王熙凤气骂道:“这事儿和上次说我与太子那事儿明显就是一个路数。
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四皇子做的吧。”
林如海深以为然地看了妻子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听说这件事后,我约了潘太医、杜大人还有几位大人到杜家一聚,准备商议此事。
这会回来是同你说一声,顺便换身衣服。
晚上估计回来早不了,你就不要等我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太子这边的人。
本来潘太医还不是,但是因为凤溪由王熙凤保媒嫁到了贾家,无形之中也就把他拉进了个这个圈子。
如今大家聚在一起,定是想讨论如何破了这个局。
不然放任不管,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王熙凤亲自服侍林如海换了件日常穿得天青色长袍,叮嘱务必小心自身安全。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又返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刚才那种闲适的心情已经都不见了。
王熙凤如今也想明白了,前世之所以太子被废,四皇子上位,肯定是四皇子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只不过当时不知何故,太子没有及时发现四皇子的野心,或者说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就这样被算计了去。
而这一世,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相信有丈夫他们的支持,这一次的风波也会很快平息吧。
而此时东宫里也是气氛压抑。
元春抱膝坐在自己的床上,罗氏这次早产其实也挺蹊跷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罗氏两次有孕在时间上间隔的短了点,但是章大夫可是每隔一天都会来给请脉的,一直都说一切安好。
罗氏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但是怀孕嘛,肯定不能和正常人一样,憔悴也实属正常。
昨天上午自己过去陪她说了会话,给她看了自己给她肚子里的宝宝绣的肚兜,罗氏还夸她手巧。
可就在两人说的正开心时,罗氏忽然就抱着肚子喊疼,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因为离生产的时日尚早,所以东宫也没有安排稳婆住进来。
只得临时让人快去请。
元春一直陪着罗氏等到稳婆来了才离开。
可是即使她走了,罗氏那凄惨的痛呼声,惨白的面庞却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和脑海中。
本以为罗氏已经是第四次生产了,应该很快就会将孩子娩出。
谁能想到,自己半夜醒来,居然听说的是罗氏难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