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的提议就此通过,关于名字的争议,谢锦珠就不太想插嘴。
郭夫子见状颇为无奈:“大事儿不觉麻烦,小事儿你倒是肯嫌繁琐。”
总在这样的小细节上躲懒,都不知道该说谢锦珠是聪明,还是笨得离奇。
谢锦珠满脸无所谓的笑:“守卫乡里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有人出力,我还掺和什么?”
“牛师傅那边我会去说,银子的事儿我也会想办法,剩下的就交给诸位长辈拿主意,我听吩咐就行。”
谢锦珠说完歪头看了一眼天色,扶着膝盖站起来说:“水碓场那边还有事儿,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如果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去叫我。”
谢锦珠一溜烟跑得飞快,只留下了屋内的人在絮絮叨叨。
组建护卫队不是小事儿,从人选到轮值都必须谨慎。
村长来主持,郭夫子从旁协助补充,谢锦珠很放心。
谢锦珠此时挂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儿:止血粉。
季凡狮子大开口要的数量不少,她本身也想多积攒一些。
所需的药材倒是不难准备,只是配药还需要花心思。
“秘方绝对不能泄露。”
次日一早,老鬼回到三洋村对谢锦珠说的第一句就是:“秘方至关紧要。”
老鬼无从得知谢锦珠怎么会有药效惊人的样品,他也不会多嘴问。
不过老鬼见惯了生死,比谁都清楚这样一份药方的重要性。
太平盛世间,起效显着的止血粉用到的频率较小,此物好像也不是必备之物。
可若是这盛世的太平就此崩坏……
老鬼长久恹恹的眉眼间闪过一抹幽幽,沙哑道:“此物若是放在刀光剑影闪烁之地,那就是比长枪利刃更让人忌惮的宝物。”
不走漏风声,自保之下可发惊世之财。
倘若走漏了风声,手持秘方的人就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谢锦珠很感念老鬼对自己的提醒,笑了笑说:“我打算分别找不同的医馆出配药。”
把秘方中的药材拆分出来,按照不同属地产出的药类不同,分别下单。
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让人疑心这样大批量的药被用在了何处。
等分别买入的药粉送到后,再按照比例调配成止血粉。
至于这个调配的人选……
谢锦珠满脸真诚:“先生助我良多,只怕还要多麻烦先生费心。”
老鬼按照配方配制完毕,分不清成分的药粉就会被村民单独分装。
谢锦珠会把这些药粉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任何风险。
老鬼愣了愣,有些止不住的好笑:“姑娘好像尤其信得过我。”
“就不怕我从中作怪?”
谢锦珠非常坦诚:“我只是觉得,先生好像没有作怪的必要,而且……”
谢锦珠笑道:“秘方都是借先生之手得出,我若是连先生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事态至此,也由不得她疑神疑鬼耽误时间了。
老鬼眸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只是在谢锦珠离开他的小破屋之前,老鬼突然说:“你最近去什么地方了?身上怎么一股子冲鼻子的怪味儿?”
谢锦珠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后,茫然道:“怪味儿?”
“我从窑洞那边染上的?”
难不成是釉水?
老鬼见她浑然不知,站起来走到谢锦珠的跟前,毫无征兆地低头凑近。
谢锦珠呼吸猝然一轻,忍住了后退的冲动,在老鬼后退几步后才说:“先生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古怪?”
老鬼缓缓挪开视线,意味不明地说:“得罪什么人了?”
谢锦珠脑中轰然一响,抿紧了唇没接话。
老鬼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的:“瞧着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沾带过来的。”
“放心,不要命。”
只是这东西脏得很,专侵蚀人心。
一旦沾染,时日稍长些就会日夜难安,不思饮食梦碎且杂。
老鬼顿了顿说:“惊梦。”
从梦中惊魂,让人反复在梦境中回想起最不堪的回忆。
以梦为刀,不伤人性命,却时刻让人处在惊魂当中。
谢锦珠的嘴角无声下压,低头再度嗅了嗅自己的袖口,眉心皱起:“不要命的,只吓人?”
“只是吓人?”
老鬼闻声不由得哑然失笑,古怪道:“姑娘年轻,心思坦荡自然无惧此物。”
“只是这世上魑魅太多,魍魉心思在心间暗处横行,最是禁不起此物招惹。”
长怖而生惧。
惧则带病。
被活活吓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谢锦珠的面色一变再变,飞速平复了一下呼吸,站定后认真道:“多谢先生提点。”
“不打紧的。”
老鬼没骨头似的坐下,打了个哈欠说:“我一会儿拟个破解的方子,让牧恩给你送过去。”
“你吃也好,让你家里人吃也罢,吃了不伤身,权当安神了。”
谢锦珠再度躬身道谢,直到老鬼摆手了才缓步退出。
离开老鬼的小破屋,谢锦珠立马就转道回家。
谢家,王氏正在盯着灶火垂泪。
二伯娘小声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起来脸色就不对?”
不光是王氏,大伯娘也是惨白着脸,当真是古怪得很!
王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昨晚梦见红霞了……”
二伯娘猛地一顿。
王氏苦笑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
“如果她长大了,现在是不是也……”
王氏的声音戛然止住,猝不及防和端着盆的大伯娘隔空对视。
大伯娘面上的愁容更浓几分,反复张嘴后艰难地挤出一句:“是我对不住红霞那孩子……”
二伯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挣扎了半天才磕巴着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孩子转世为人现在都该和锦珠差不多大了,你们何必……”
“我也梦到她了。”
二伯娘被人凌空卡住脖子似的瞪大了眼。
王氏更是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大伯娘抱着木盆缓缓蹲在地上,捂住脸泣不成声地说:“再有十日就是红霞的忌日,她……她大约是想家了,又或许是……”
“一直在怨我吧……”
如果不是她大意,谢红霞根本不会走出家门溺水而亡。
十几年了,一个早就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人,却在最近反复被回想起。
一日更比一日清晰。
大伯娘哭得几乎不能喘气:“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害了她……”
“如果她不能安息往生,那我就算是给她偿命,我也……”
“胡说什么呢?”
谢锦珠听到哭声快步进院子,看着正在痛哭的几人一字一顿地说:“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
“如果死人还能出来作祟,那原因只会有一个。”
那个据说早就已经死了的人,根本就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