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下个月就要跨越大西洋了?”
“是的,部长阁下。正如预期的那样,他们会先派出一支小规模的先遣部队,然后逐步进行增援。此外还有传闻称,他们将在摩洛哥登陆,进攻法国的北非殖民地。”
“北非已经因我们掌握了制海权而完全与欧洲隔绝,现在进攻那里已经毫无意义了吧?”
正因如此,莱托·福尔贝克的非洲军团也按照布拉格会议上讨论的那样,没有选择从利比亚向突尼斯推进,而是改为准备进攻西西里。此外,法国方面由于本土局势更为紧迫,几乎已经放弃了对北非殖民地的防御。
“可能是战绩joker(焦渴)症病发,哪怕是捡个空城也要找点成就感吧?”
“算了,随他们去吧。那里已经不再具有战略价值了。不过,美军到是比预想的快得多啊。”
“您认为会有问题吗?”
“我能理解威尔逊的焦躁心态,但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欲速则不达。”
更何况,目前的美军在质量上也存在不少问题,经验不足、战术教条陈旧,使他们的战斗力并不理想。
‘而且,美军的补给和武器装备肯定也会出问题。’
仅以历史上的一战时期为例,当时美军由于急速扩张,武器短缺,导致自家的制式步枪m1903春田步枪根本无法满足需求,甚至不得不借用英国军队淘汰的p14步枪,以及使用那十分不讨喜的绍沙轻机枪。
至于如今的美军在武器规格上出乎意料地坚持使用公制单位,原因也可以追溯到一战时期。当时他们向法国借用武器,并接受法军的现代化军事培训,因此沿袭了公制系统。
而现在,德国极有可能要再次承担这样的角色。
“......看来,毛奇和战争部的人是想要我的命啊。”
“部长阁下?”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一旦美国方面有新的动向,立刻向我汇报。”
“是,部长阁下。”
下属离开后,汉斯靠在椅背上,用双手抹过脸庞,深深叹了口气。
“汉斯,你看起来很疲惫啊。”
“茜茜。”
稍作调整后,汉斯抬头一看,发现路易丝正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他挥手。
而一看到那个身影,仿佛短暂的疲倦便一扫而空,汉斯站起身,温柔地在路易丝的双颊上落下一吻。
果然,柏林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在华沙时,他几乎见不到家人,每天都埋头于公事,活脱脱就是个工作狂父亲。
当然,无论是在华沙还是在柏林,桌上那永远盖不完的文件堆都是一样的,甚至因为美国的缘故,某人现在的工作量只增不减。
说到底,一切都是威尔逊那个麻烦的家伙惹的祸。
要是他哪天中风了,汉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现场直播,向全世界揭露他夫人是如何在幕后垂帘听政的。
“弗里德里克呢?”
“正在午睡,奶妈在照顾她,你不用担心。而且,偶尔从育儿中抽身,享受属于我们两人的时光,也很重要吧?”
路易丝十指交扣握住汉斯的手,声音柔和,但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心惊胆战。
“我觉得,是时候要个二胎了。”
“......拜托,暂时就先忍忍吧,亲爱的。”
汉斯不是不愿意给弗里德里克添个弟弟或妹妹,只是现在如果再把精力投入到这上面,他绝对会被榨干,死得连渣都不剩。
“呵呵,我知道我的丈夫很忙,所以不会催你。当然,等战争结束后,我会连本带利地向你讨回来。”
路易丝轻笑出声,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但言语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话说,前阵子你因为约阿希姆哥哥的事吃了不少苦头吧?”
“准确地说,是因为我们那位聪明绝顶的新小姨子。”
就在美军参战、局势紧张之际,约阿希姆却满脸焦急地跑来向汉斯求助。
他说,奥尔加对婚事持积极态度,但附加了一项条件,而这件事只有万能的某人才能解决。
“我可以嫁给约阿希姆王子,但请让他成为乌克兰国王。”
她提出的这个“条件”,可比汉斯预想的还要雄心勃勃得多......
......
“......您现在真的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殿下?”
“当然了。”
“呵......”
奥尔加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人不由得叹息又惊叹。
汉斯活了这么多年,听过结婚时让丈夫准备房子,倒还是头一次听说让丈夫带个国家来的。
身为俄罗斯帝国的皇女,果然连要求的规模都得与众不同吗?
“难道王妃的位置还不能让您满足?还是说,您想通过乌克兰稍解对故国的思念?不管是哪种,我恐怕都难以给出肯定的答复。”
“因为我是罗曼诺夫啊。即便俄罗斯抛弃了我,我也不可能抛弃俄罗斯,不是吗?”
听到奥尔加这番话,汉斯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怀疑她是不是偷偷读过《三国演义》。
看来,她早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天真无邪的皇女了。
毕竟,她经历了太多事情,早已无法继续当一株温室里的花朵了。
“让约阿希姆王子成为乌克兰国王,并非不可能。即使部分领土被波兰和罗马尼亚占据,乌克兰依旧庞大,且价值不菲,王位自然要落到霍亨索伦的直系手中。更何况,偏偏艾特尔王子和奥古斯特·威廉王子都各自存在问题。”
唉,难断家务事啊......
不过如果这么考虑的话,奥尔加的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目前,阿达尔贝特王子去了波兰,奥斯卡王子则去了波罗的海王国,如此一来,在乌克兰国王候选人当中,唯一没有问题的便只剩约阿希姆了。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而且,我成为乌克兰王后,对德国而言也并非坏事。‘罗曼诺夫’这个名字仍然有价值,很快即将赤化的俄罗斯内部,反布尔什维克势力也可以被吸引到这边来。”
在汉斯用手指敲着桌子,仔细衡量各种可能性时,奥尔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
从她的表现就能看出,她在这种事情上依旧经验不足。
不过,等她积累更多阅历后,说不定会变得更沉稳。
当然,仅凭现在这一点,她就已经比那个无所事事、成天在农场里务农养畜、等待审判、上演《沙皇的田园日记》的父亲尼古拉二世强太多了。
“德国与布尔什维克合作,只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一旦战争结束,双方必然会刀兵相向。如果乌克兰率先站出来牵制布尔什维克,德国同样能从中获利。只要君主制稳固,也不用担心乌克兰会背叛,不是吗?”
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让他确保乌克兰的君主制不会动摇?
说实话,这个提议确实有吸引力。
与波兰、波罗的海不同,乌克兰在宗教和民族上都与俄罗斯更为接近。如果利用奥尔加的象征意义,未来甚至可以将苏联的人才引流到乌克兰。
比如原本在历史上为了避难去了美国的西科尔斯基,这位当年正是因协助沙皇一家逃脱而不得不离开自己成长的基辅。
但即便如此,汉斯仍然有所顾虑。
“您的话我明白了,确实,德国也能从中获益。但乌克兰人真的会接受一位罗曼诺夫出身的王后吗?更何况,她还是曾经镇压过他们的沙皇之女。”
“父母的罪责终究是父母的。而且据我所知,就算是在俄罗斯国内,更多人对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抱有的是同情。因此与其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国国王单独前来,不如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陪同,更能安定乌克兰的民心,不是吗?”
“嗯......”
“对乌克兰人来说,有一个‘罗曼诺夫王后’,也是一个可用的政治理由,在牵制俄罗斯时能派上用场。”
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后,奥尔加带着些许忐忑,等待着汉斯的答复。
不过,相较于她的焦急,汉斯还是更想再慎重考虑一下。
可问题在于——
盯——
就在他的身后,他们那位呆头呆脑的情种,约阿希姆,正用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在催促他赶紧答应。
真是的,这个一点忙都帮不上的笨蛋。
“......我会先与乌克兰方面接触,谈谈这个问题。”
最终,汉斯只能先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无论是否要让约阿希姆登上乌克兰王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乌克兰人的态度。
“这样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奥尔加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表情,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仿佛,她终于向着自己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
......
“多亏了这事,又只有我一个人要干活了。”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爱尔兰那边有起义的苗头,英国在不停抱怨,几天前芬兰议会也终于宣布独立,而成为芬兰王妃的玛格丽特公主夫妇在德国受训的芬兰猎兵护送下前往赫尔辛基,这些善后的事务都还在处理中。
说真的,光是为了让约阿希姆结个婚,他到底又要多受多少罪啊?
想到这,汉斯忍不住扶额。
“噗哧,真是辛苦我们家汉斯了,全是因为我那个不中用的哥哥。”
回过神来,发现路易丝正在掩嘴偷笑。
虽然路易丝看不到汉斯的表情,但能知道他那张脸上八成已经写满了疲惫和不耐。
“话说回来,秘密警察那边有消息了吗?”
“秘密警察?”
“不是说共那些人正在密谋些什么吗?”
啊,那个啊。
“看看我们那位勤勉的公务员(贝特曼·霍尔维格)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估计还在调查中吧。”
到底是那些红色朋友们藏得太好,让普鲁士的秘密警察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还是这些家伙根本没在干活,光拿着薪水悠哉地吃甜甜圈呢?
“要是以前,早就逮住他们了。普鲁士的秘密警察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说到底,他们本质上还是隶属于柏林警察局的下属部门,终究是有局限性的。而且已经有人在讨论,等战争结束后就解散秘密警察,成立真正的专业反间谍机构了。战争前的时代和战争后的时代截然不同,帝国也必须随之改变。”
听完汉斯的话,路易丝点了点头。
战争结束后,世界大战的余波将会席卷而来。
为了生存,变革是必然的。
只是,像那些容克贵族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变化抱有强烈抗拒的人依然大有人在。
所以等到战争结束后,汉斯的任务便是用“时代”这股浪潮,把那些看不清局势的人彻底拍死在沙滩上。
“部长,大事不好了!”
就这样,正当汉斯与路易丝贴近交谈、沉思之际,一道令人生畏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是秘书那苍白颤抖的嗓音。
哈......又有麻烦了。
“又是哪里出事了?”
“是俄罗斯!刚刚通过第三b部(Abteilung III b,德意志帝国对外军事情报机构)传来紧急报告!”
“俄罗斯?”
列宁和克伦斯基交手,按理说应该还有几天才对......
带着疑惑,汉斯接过了秘书递来的电报。
“......去你妈的!”
而当他扫过上面的内容,便忍不住直接爆出了粗口。
......
“继乌克兰之后,现在连芬兰也被德意志帝国夺走了。我们还要容忍临时政府的卖国行径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受够了战争!不能因为法国的缘故,让我们去和美国打仗!”
“那个把沙皇卖给德国的无能又虚伪的临时政府,给我滚下台!”
“所有权力归苏维埃!”
1914年4月16日。
芬兰宣布独立的消息传来,本就因美国的宣战而陷入混乱的彼得格勒更是动荡不堪。
当然,美国的目标始终是法国,并不打算和已经形同破败的俄罗斯开战。但在俄罗斯人眼中,这场本就毫无希望的战争,如今更是彻底看不到尽头了。
革命带来国家新生的希望早已被丢进垃圾堆,曾经因初尝自由而露出笑容的俄罗斯人,如今脸上已找不到丝毫笑意。
“这一切都是列宁那个把灵魂卖给德国的卖国贼干的好事!布尔什维克就是想把国家拱手让人的叛徒!”
“克伦斯基只是个伪装成社会主义者的反动分子!他和之前的资产阶级根本没有区别!”
彼得格勒的街头,如今每天都充斥着愤怒、仇恨和怨毒,街头抗议与暴动层出不穷。列宁和克伦斯基互相指责,疯狂集结兵力和武器,准备除掉对方。
砰!砰砰!
“杀光布尔什维克的卖国贼!”
“铲除临时政府的垃圾!”
虽然尚未全面开战,但临时政府的民兵和布尔什维克的赤卫队已经在彼得格勒街头爆发了激烈冲突。
“真是一片混乱。”
在彼得格勒的一栋建筑里,一名男子透过窗户眺望着这座陷入暴乱的城市,终于缓缓起身。
“政府里尽是些无能的蠢货,而政府外的红党们正在策划推翻国家的阴谋。”
“你到底想说什么?科尔尼洛夫将军。”
有人开口询问。站在那里眺望的,正是不久前因与克伦斯基冲突而被替换的布鲁西洛夫的继任者,俄罗斯的新任总司令科尔尼洛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转身。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必须有人铲除无能的克伦斯基和临时政府,同时保护俄罗斯免遭卖国贼列宁和红党祸害,不是吗?”
他有这个实力。
随着上司布鲁西洛夫因厌恶政局而退隐,科尔尼洛夫登上了俄军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如今的他权势滔天。
“现在,军方的大多数将领都已经站在我这边。推翻克伦斯基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布尔什维克,不过是一群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乌合之众罢了。”
“可我们不能轻视他们。所以按照英国的建议,先让临时政府和布尔什维克互相消耗,您则趁机前往西伯利亚积蓄兵力......”
“喂,赖利先生。”
科尔尼洛夫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站在一旁的英国传奇间谍,西德尼·赖利,不由得闭上了嘴。
这位间谍这些年并非无所事事,比如他为了策划让英国接管险些落入法国之手的波斯油田,忙得不可开交。
但在大战争爆发后,他还是不得不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战场俄罗斯。
而现在,眼前这个一意孤行的独裁者苗子,简直快让他头疼的脑袋要炸了。
“机会已经摆在我面前了。身为男人,不管能不能成功,这个机会我都必须牢牢抓住!”
“可掌握权力并没有那么简单!”
“哈!连临时政府那群蠢货都能掌权,我又有什么不行的?”
等到布尔什维克和临时政府打得两败俱伤,他就趁乱发动政变,夺取最高权力,成为俄罗斯新的统治者。
在这片混乱之中,科尔尼洛夫已经下定决心。
而赖利则看着眼前这个肆意妄为的军阀,冷汗直流,忍不住紧闭双眼。
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