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景玉如此有把握,难道早有准备?
池宴脑海里不经意闪过这个念头,缓缓出声:“我们捉拿的朝廷钦犯身受重伤,势必会去药铺抓药,殿下早就派人将各个药铺监管起来,一旦有人前去抓治疗外伤的药,皆有嫌疑。”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池景玉脸上,语气稍显意味不明,“不巧,这不是刚好就碰到了大哥的小厮?不知侯府有谁那么不小心恰好在这个时候受了外伤?”
“恰好”两个字,他特意将音咬得重。
他说完,池景玉徐徐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二弟若是早说,也不至于闹这么一场乌龙不是?”
池宴眸光凝了凝,眉头不自觉蹙起。
却见池景玉坦荡地将袖摆挽起一角,露出手臂上缠绕的纱布,唇边勾起一丝无奈笑意:“受伤的人是我。”
池宴觑着他的动作,眼神透着点意外。
……
入了侯府,池景玉将手臂上的纱布一圈一圈揭开,话音略有几分叹息:
“你有所不知,这两日我与熹微闹了些别扭,昨晚争执之下不小心被她的簪子划伤,如今正值酷暑,若不及时上药伤口恐要发炎,这才让小厮去抓药。”
纱布完全揭开,露出他手臂上一条细长略深的血痕,伤口周围泛着红,瞧着像是新添的。
可若是普通的争执,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池宴凝视那伤须臾,抬眼看向他,眸光噙着一丝淡淡的玩味:“大哥这伤,瞧着不像是小打小闹,倒像是下了狠手。”
池景玉神情一顿,弯起唇角低叹:“我惹了她生气,难免下手重了些。”
池宴没功夫听他解释,语气淡淡:“便是如此,按照惯例我也还是要搜查一番的,大哥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必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池景玉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就算是争执之下受了伤,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若说其中没有古怪,他压根儿不信。
池景玉神色微滞,片刻后神情自若地笑了下:“二弟如今是替陛下办差,我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你若想搜,尽管带人去搜吧。”
“多谢大哥体恤。”池宴没再迟疑,抬了抬手,“给我搜!”
他带着人走在前面,浅绯色朝服还未褪下,肩宽腰窄,背影颀长高大,颇有一股气势。
旁边老夫人被人扶着,气得唇角直哆嗦,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地指桑骂槐,嘴里没一句干净的。
池宴低声一嗤,充耳不闻。
以前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过,如今对方骂他多少还得掂量一下轻重,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等池宴走远,老夫人才恨恨地道:“你看他那张狂的模样!哪有半点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的样子?”
“祖母莫要置气,二弟也是奉命办事,以免气坏了身子。”池景玉一面耐心地安抚老夫人,抬头朝池宴的背影递去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池宴对侯府的构造不要太熟悉,他吩咐一拨人去老夫人的院子,神色平静:“若有人敢阻拦,一律拿下。”
他原来住的西院他也没放过,又调了一拨人前去搜查,至于东院是池宴亲自带人去搜的。
先是宁远侯和侯夫人的住处,还有几个姨娘的院子,他也一并没有落下。
秋姨娘神色殷勤地迎了上来:“二公子,我这院子就这么大,您瞧瞧哪是能藏人的?”
四下无人,池宴也没跟她客气,漫不经心压低了声音:“最近侯府可有什么异样?”
他早就知道秋姨娘暗自巴结上了沈棠宁,现成的眼线,不用白不用。
“异样?”秋姨娘眼神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啊。”
“你再仔细想想。”池宴眼神意味深长,“尤其是世子爷那边。”
秋姨娘偏头陷入沉思,眼睛忽然一亮:“有了!”她瞧了眼左右,声音低下来,“就在两天前的晚上,世子爷院子里闹出点动静,大半夜的灯火通明,据说还请了府医,过了会儿才消停下来!”
她如今掌着家,私底下也没少经营自己的人脉,池景玉的院子里也安插了眼线,不过只在外院,知道的也不多。
但能卖二公子一个人情,也足够了。
池宴眸光一冷,两天前的晚上,那不就是前夜?
池景玉说昨夜受的伤,那为什么前夜就请了府医?
这里面果然有猫腻,他唇角勾起冷笑,看向秋姨娘:“多谢姨娘。”
秋姨娘眼底浮起笑意,闪烁着精光:“这有什么?二公子回头在二少夫人跟前替我多说两句好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沈棠宁,她始终隐隐有些畏惧。
这位二少夫人手腕可不了得,日后她若真地位不保,少不了仰仗对方出谋划策!
池宴唇角微翘,心中有些好笑,这么说来他还是沾了他夫人的光?
这种滋味儿倒也不差,池宴挥挥手:“放心。”
来到衔松院,池景玉站在门口已经等候他多时,见了他面色沉静:“如何,二弟可搜到了什么?”
池宴微微一挑唇角:“急什么,这不还有大哥的院子没搜么?”
池景玉笑容凝滞在嘴角,眸光不着痕迹冷了冷。
两人对视,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闪烁,池景玉重新勾起唇,侧身让开身子:“看来不让二弟搜一搜,你是不会死心了。”
池宴懒洋洋点头,抬脚朝里走:“还是大哥了解我,我这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进了院,先是直奔池景玉的卧房,里面干净整洁,一如他给人的印象。
池景玉寸步不离跟在身后,面色波澜不惊,负在身后的手却微微攥紧。
只见池宴连角落也不曾放过,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床底下都弯下腰查看了一番,语气带着调侃:“二哥这屋子看样子是每日都在打扫,连颗老鼠屎都没有。”
因他粗鄙的言语,池景玉皱了下眉,心中鄙夷,他屋子里怎么会有老鼠屎?
“二弟说笑了。”
池宴将手拢在袖中,眉眼轻佻:“看来,我今日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