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这红外探测仪,在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且后有追兵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或许,为了照顾伤员以及老先生的情况,他们会铤而走险地走这一条路。
然而如今,看着罗盘上的红斑,又看了看前方因为他们久不动作,而不断催促他们往山谷里走的人,宋怀川抿了抿唇。
再次清冽的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老先生,我们必须绕道。”
“可我真的走不动了。”
“团,有追兵追上来了。”负责断尾勘查的战友小跑上前,压低声音道。
“快点吧,我们进了这处山谷,就能回去了。你们在顾虑什么?你们要是害怕,我走前边开路。”
然而他才走了两步,后心处便被抵上了一支洞口。
那人僵滞住。
忽地声音有些慌张:“你、你做什么?你怎么能用枪支对着自己人?”
无声的雪花从空中坠落。
冰冷的空气如锋利的刀刃,撕扯得人胸腔也跟着生疼。
宋怀川忽地觉得喉头紧绷,眼睛几分涩然。
“别装了。”
若是真的吴老先生,这时候,可以疑惑,可以愤怒,但最不该有的便是慌张。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不管走哪一条路线撤离,都会有追兵。
原以为是对方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切都是巧合。
可现在看来……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岔了。
这从来就不是巧合。
而是——
他们当中出了内鬼。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他们从一开始接的人,就是错的。
“呵,怎么发现的?”
被戳穿了,那人也不装了。
慈善的面容跟变脸似的,多了几分阴险。
他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我觉得我装得还挺好的,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因为我刚刚太心急了?”
宋怀川没回答,而是问:“真正的吴老先生在哪?”
“吴老先生”扯起嘴角,歪着邪笑了下,眼神讥讽:
“当然是死了,那老东西宁死也不肯配合我们,碍事的东西自然不会留着。”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精英小队,比前头那两支队伍强多了。前头那两支队伍可没能走这么远,不到一半行程就全部折了。到死都没能发现我是假的,还死死护着我。”
宋怀川眸子闪过一抹杀意,但最终还是没能扣下扳机。
“吴老先生”似是有恃无恐。
“不过,就算你们走到这里了又如何,照样还是会死在这里。哈哈哈。都得死……”
宋怀川后退一步迅速下令:“撤!”
几乎同一时间,有子弹破空而来,堪堪擦着他面颊划过。
枪声四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了起来。
“头儿,这老东西怎么办?”
宋怀川扫了一眼被卸了下巴卸了胳膊的人,当机立断道:
“先带上!”
是非曲直,怎么处置,不是他说了算,还得带回去审讯。
这一战很难打。
不管是人数上还是地势上对他们都很不利。
单是撤退就有些艰难。
短暂地甩掉敌人,获得片刻的喘息时间时,宋怀川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递了下去。
“每人一小块,先恢复一下体力。”
宋怀川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舌尖上漫开。
“咦,奶糖?别不是沈妹子准备的吧?”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王铁牛同志几分闷闷不乐地道,“只要一想,要是翻不过这座雪山,就再也见不到沈妹子了,想想就不甘心。”
宋怀川忽地抬眸,往身侧的方向看去。
“我也是。我都和嫂子约好了,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得帮她加固一下院子的篱笆。”
宋怀川又猛地看向说话的人。
“嫂子让我这次任务结束后,上家里吃饭。”
“我也是,嫂子说到时候她帮我给家里人写信。”
“嘿嘿,我就不一样了,嫂子说到时候给我做我家那边的家乡菜……”
宋怀川一一看向说话的人,一时之间,冷空气蹿进胸腔里的不适感都忽略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我们和嫂子一直都这么熟悉啊,团,你并不是连这个醋也吃吧?”
宋怀川笑:“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然而接下来又话锋一转,“她邀请了你们所有人?”
“对,上次见面嫂子还给我们拍了照呢,这次任务回去应该就能洗好出来了吧。”
“可惜头儿你当时不在,不过嫂子说了,这次任务回去后,吃饭时再给我们拍一张大团圆的。”
一溜烟下去,都是被沈知意邀请上家吃饭的人。
宋怀川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瓮声发问:“她还和你们说了什么?”
“说的可多了,嫂子说了到时候她还可以教我们怎么谈对象……”
宋怀川轻声笑了笑,道:
“行,那我们早点结束这场战斗,快点回去!”
他也想她了。
“那肯定的,我爸妈还等着我呢!”
“我妈说了今年回家,给我讨个老婆……”
原本还有些凝滞低迷的气氛,瞬间又热络了起来。
就连脸上的疲倦也消散了不少。
“头儿,他们又追上来了,打吗?”
“打。别恋战,撤离为主!”
宋怀川让他们带着伤员走在前边,自己断后。
边打边撤退。
本来一切都有序进行,忽地旁边响起一道气愤的声音——
“快走啊,你这死老头,故意的是不是!”
宋怀川循声看去,只见那假的吴老先生虽然双手被卸了,但双腿却紧紧地勾着地面,给撤离带来了难度。
“废了他!”
“好!”
李归一俯身下去,抱起那老头的腿就要折起。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宋怀川余光注意到那架起的枪支后,瞳孔猛地缩了下。
“小心!”
突突突的一阵枪响。
声音嘈杂,但李归一还是听到了那声闷哼。
“头儿,没事吧?”
“不碍事,快走。”
只是被流弹击中了,但身上的防弹衣帮他扛了大部分的伤害。
然而起身的瞬间,一颗子弹又破空而来。
敏锐的危机意识使得宋怀川下意识地侧身,系在胸前口袋上的表盘被甩出,与子弹相撞击的一瞬间,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当——”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宋怀川忽地想起了女孩曾和他说的一句话——
“我掐指一算你命中有道劫难,唯有和我结婚可解。宋怀川,你和我结婚呐,你和我结婚,我保你性命无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