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陈汤提起来,刘贺早就把那个赌局给忘干净了。
换了谁,都记不起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开玩笑!现在可是大将军霍光派出的几个朝中大臣,穿紫袍的那个是朝廷的九卿之一:宗正,专门负责皇族谱牒认证。穿红袍的,一个是少府,也是九卿之一,相当于皇帝的大管家。另一个穿红袍的丙吉,官居号称“小宰相”的紫金光禄大夫,经常给皇帝出谋划策的!
那个最先对自己行礼的中郎将,就是皇帝身边的头号保镖!
这帮人都来了,来干什么?
当然就是迎驾,让自己去做皇帝!
回到卧室的刘贺,头还是晕晕的。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真的“高升”了!唉,都是父王在天之灵保佑呀,武帝爷爷的天下,还到孙儿我手中啦!
大自己两岁的那个小皇叔,嗯,现在叫先皇帝,谥号孝昭皇帝,竟然没有子嗣!哈哈,没有子嗣!本来21岁没孩子也不算太稀奇,可他居然病逝了!大汉天下谁来执掌?朝中大臣一掰手指头,竟然把皇位算到本王……朕的脑袋上了!
睡不着,坐不住,心没法静,在卧室里兜圈圈,外面多少人等着呢,可是,可是刘贺本人,真在喜从天降以后,反倒无所适从了!
换了谁恐怕都这样吧?
忽然之间,就把偌大的汉帝国,交给你了!
转悠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陈汤。
这家伙的望气之术,还真准,真有意思!
马上传旨,朕要召见陈汤。
门开了,几位重臣都进来了,听说刘贺的旨意后,大家都有些不以为然。
光禄大夫丙吉首先劝谏。
“现在大王还没登基呢,请先不要使用帝王用语。”
刘贺噎了一下。
“还没登基?那你们来昌邑国干嘛的?”
丙吉微笑:“我们就是来迎接昌邑王前往长安登基为帝的。但是,请昌邑王稍安勿躁,暂时先和臣等商量登基大典,如今乌桓进犯,要等王爷登基后速做处置;去年天下大旱,影响农业收成,是否大赦天下,也要昌邑王做个决断。这么多国家大事等着新君处理,所以丙吉希望您今后多与贤臣们商量决策,至于王府那些仆隶走卒,见不见的,可以休矣。”
意思很明显,您可快要当皇帝了,天下大事都等着您呢,今后就该亲贤臣远小人。
谁是小人?丙吉没说,但刘贺要召见的陈汤,肯定属于小人。
属于“休矣”的一类人。
刘贺一愣。
啊,我还没当皇帝呢,就这么多圈圈套套?这不许那不行的,还“休矣”?
不对吧,是不是欺负我没当过皇帝?那,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天底下,哪个老百姓不知道?皇帝就是唯我独尊!
懒得跟这丙吉一般见识。
“中郎将,你去把陈汤给我叫过来。”
谁都可以找朋友吧?
这种基本人权,皇帝也有吧?
穿红袍的少府捻髯一笑:“既然昌邑王如此念旧,那不妨就把那个汤叫来吧。”
刘贺看看几位大臣,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地,我这还没当皇帝呢,就没有个人隐私了吗?我要找个朋友来聊聊,你们几位杵在这里,几个意思啊你们?
看刘贺不高兴了,宗正和丙吉勉强一笑,向昌邑王拱手之后告辞。
长胡子少府则打量一下昌邑王的卧室,笑了笑说道:“昌邑王,您这屏风吧,好像艳俗了些。将来到了宫中,是否改换成孔子的画像?也好垂范天下啊。”
刘贺一口气差点憋死。
咋地,这皇帝还没登基,宝座还没坐上,这么多条条框框,连本王卧室用什么屏风都要横加干涉?
这是唯我独尊的皇帝,还是去当孙子?
但考虑到登基大事,只好强忍不满,淡淡说道:“这个,等到了长安,再做区处吧。”
听见昌邑王不置可否,少府也只能拱手而退了。
反正,进谏的话是说过了,听不听的,咱就没法子了。
中郎将带着陈汤进来了。
看见陈汤,刘贺真像是看见自家兄弟一样亲热。
做皇帝?一下子被那么多白胡子、长胡子挑鼻子挑眼,难受到家了。好啦,有这小子来,我总算可以放轻松一阵了。
吩咐中郎将:
“将军你去看看王府周围的侍卫,务必确保安全。”
准备当皇帝了,可别出发前出了什么意外。
中郎将当然知道今夜的王府保卫有多么重要。
大将军霍光派他来的时候,说得很明白。
现在听昌邑王下令,马上躬身而退。
刘贺松了口气,终于脱掉了自己的严肃面具,盯着陈汤笑了。
陈汤心里可是七上八下,根本笑不起来。
自己这次“望气”,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神了!
唉,自己算不算“天纵聪明”啊,我怎么就会想起来吹嘘这昌邑王能“高升”?
不过现在很开心,这毫无希望的赌局,居然活了!
大着胆子对未来皇帝施礼:“恭喜王爷,果然高升了。看来大汉百姓有福了,等您君临天下,肯定四海升平。”
刘贺很开心。
瞧瞧,这才是自己人呢,哪像那个丙吉,一会儿乌桓进犯,一会儿天下大旱,我是去当皇帝,又不是去做保护神!
笑着对陈汤说道:“嗯,这话说的不错。汤,你看,我让你来王府,是不是改变了你人生轨迹?你小子,还真是个有福之人啊。”
陈汤可不敢再跟昌邑王提起什么赌局了。
这家伙现在快要做皇帝了,生杀予夺的。虽然自己不怕死,但万一真死了呢?
笑着回答:“是啊,是啊,家父一直以振兴陈家要求在下,现在可真是来机会了。”
乡里乡亲的,刘贺还真听说过陈家老爷子总想着他们家春秋时是陈国。
点头一笑:“令尊想做陈侯,那当然行不通。不过,我念在你拥戴之功,倒是可以把王嫱赐给你。”
陈汤一愣。
真的假的?
那么漂亮的大美人,给我做老婆?
马上明白了。
昌邑王是阴我呢,给我下套!
昌邑王的女人都不能碰,那皇帝的女人呢?
你碰一个我看看?
还想着春秋的陈国?你呀,一家老小的,去地府跟阎王爷申请建立陈国吧。
笑着回答:“王爷,我现在就是王府的一个车夫,哪能有这非分之想,是吧?不敢,不敢,陈汤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刘贺终于笑了。
这陈汤,还算懂事。
“没事,我是真把王嫱赐给你,算是奖赏你的拥戴之功。”
陈汤没有再推辞,但也不敢接受。
能娶了那大美人,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也不枉自己今天被昌邑王当小丑耍着玩。可是,这个准皇帝,说的有几分是真?
可不敢贸然答应。
刘贺伸手拉住陈汤,陈汤却吓得一哆嗦。
这可是准皇帝的手,他,他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