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唱的这场戏,并非我之前每晚梦游都唱的《卖肉养孤儿》,而是粤剧《花木兰》。
玲子满脸无奈,摊开双手说道:“没办法,这戏可不是我们能挑的,完全是抽签决定的。当时抽到这戏时,我们也有点犯难,因为这戏最少需要六个人,我们只有五个人,之前我也想过一人分饰两角,可按规定这段视频必须完整,也就是录制视频的时候,中途既不能间断,也不许剪辑,所以根本没法一人分饰好几个角色。”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找一个人还不简单吗?她为啥一定要找上我啊!
于是,我不禁问道:“为什么不花点钱从外面找人帮忙呢?”
玲子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现在的人都太封建迷信啦,一听说要来这市郊的旧戏楼,就吓得不敢来了。还好这次能碰到你,可算是救了我们的急。”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毫无破绽,但我心里还是将信将疑。
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开戏前,得先分配角色。
化着花旦妆的玲子,自然是毋庸置疑地出演花木兰。
小武一听自己演花木兰的弟弟,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还特意摆了个俏皮的姿势。
老头和脑袋上插着半截凳子腿儿的中年女人,则分别饰演花木兰的父母。
而我和男青年,一个演将领,一个扮士兵。
我的任务简单,只要按照玲子指定的路线走,偶尔舞刀弄枪一番就行。
至于唱词部分,我只要走到位置,嘎巴嘎巴嘴就行,其他的都由男青年代劳。
我和男青年还专门彩排了一下,确实不难,就是从台下走到台上,在唱的过程中走到几个提前标记好的点位,最后打戏时,拿着一把关刀在男青年头上绕几圈。
我跟着玲子来到二楼,在那有着我九世之劫记忆的梳妆台前坐下。
我坐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玲子熟练地拿起各种化妆工具,在我脸上涂抹起来。
我眼睛紧紧盯着镜子,每一下动作都让我心跳加速。
好在直到妆化完,都没出任何怪事。
穿上一件合身的戏服,我双手紧紧握着关刀,小心翼翼地回到一楼。
此时,一楼已经布置好了灯光。
这帮粤剧爱好者可真厉害,居然自己带了射灯和发电机。
强烈的光柱打在舞台上,还真让这戏台有了几分专业的味道。
我走上舞台,玲子又详细地给我们几个交代注意事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就在开场前,玲子突然神色慌张,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旁,神色紧张地小声说:“我得跟你交代清楚,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这戏绝对不能停!”
我心里“咯噔”一下,满心疑惑,赶忙追问:“为什么啊?”
玲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卖着关子说:“不太方便说,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我还是一脸茫然,她又特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千万记住,停了就前功尽弃了,不光是我的事儿完了,还有你的。”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的事儿不就是参加比赛吗?
这视频就不能重新拍?非得一条过,也太苛刻了吧!
可她说我的事儿也完了,到底是什么事儿?是那张合照吗?
难不成她在威胁我?
可看着玲子那严肃认真、不容置疑的表情,我把满肚子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戏台正前方放着一个自拍架,上面架着一台手机。
玲子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一番,便回到舞台上,显然录制已经开始了。
玲子站在空旷的戏台上,深吸一口气,清脆地唱出了第一句,这台戏算是正式开场了。
唱了一会儿后,轮到老头和眼眶里插着凳子腿儿的中年女人。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我忍不住别过头,不敢去看。
当其他人依次唱完以后,终于轮到我出场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努力回忆着玲子告诉我的点位,开始走台。
刚走到一半,突然,“咯吱”一声,我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戏楼的大门不知何时缓缓打开了。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眼睛迅速扫视一圈,可奇怪的是,竟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猛地想起出租车司机说的话,他说这戏楼是为了安抚那些枉死的灵魂而建的。
顿时,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
但这戏一开始就不能停,我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继续走台。
脚步声越来越多,二楼木制楼梯也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且这次,我竟然真切地听到了台下有人交谈的声音。
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可却完全听不懂,那语音不像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人死之后变成鬼是可以交流的,鬼与鬼之间还有一种独特的语言,叫鬼语。
此刻,我听到的这些莫名的交流声,难道就是鬼语?
想到这儿,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难受。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随着戏的推进,台下竟然冒出一大片烟雾。
我心里一惊,暗自思忖:这该不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招魂仪式吧?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会儿招出一大群鬼,冲上舞台把我分尸的恐怖画面,顿时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虽然心里怕得要命,但我还是不能停,我担心万一停了,会有比想象中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按照流程,这次我需要在舞台上背对着台下观众席转一圈。
玲子见我有些发愣,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我。
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流程,只是现在心里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做。
但要是不做,这戏就没法继续,于是我心一横,硬着头皮开始转圈。
当我缓缓转完一圈,再看向观众席时,眼前的景象差点让我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