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元子三人一路行来，穿越草丛、跨过溪流，渐渐对圣山的环境摸索出了些许规律。
白天虽不算安全，但只要避开密林深处的妖兽和天空的猛禽，大致还能行走自如。可一到夜晚，整座圣山就像变了一个模样，灵气浮动间，总会生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悟元子曾试着观察那些夜间逸散的灵气，却发现它们无比诡异，像是拥有某种自我意识，甚至能吸引某些未知的存在现身。
“圣山的夜晚，才是真正的险地。”悟元子心中暗自警惕。
这两日赶路，悟元子逐渐能感受到白灵的气息，应该就在附近。但圣山之大，步步凶险，他并不敢大意，尤其是经历了那次意外之后。
两日前，悟元子三人原本信步前行，穿过一片看似宁静的丘陵，天空中飞过一只小小的飞鸟。三人视线中，那飞鸟不过拇指大小，悟元子随意扫了一眼，并未在意。可正当他们继续赶路时，那只白鸟忽然停在天空中，翅膀轻轻振动，竟在半空中俯冲下来。
然后——
轰然一声巨响！
天空之上，云雾翻涌，一只庞然大物猛然自云层冲下！
那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龙鹫！展翅足有二十丈长，羽翼宛如黑铁铸就，爪如钢钩，眼如铜铃，双翼震动间，掀起狂风，如同天威降临！
悟元子三人瞬间警觉，脚步猛然停住，目光死死盯着空中的庞然巨兽。
“这……这鸟？”玄澜子张大了嘴，瞪着头顶。
龙鹫翱翔长空，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径直冲向前方的一处密林。片刻后，林中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兽吼，一只酷似豹子的狰兽被龙鹫的巨爪直接攫起，挣扎着嘶吼咆哮，可片刻间便被龙鹫巨口吞入腹中，连骨头都不剩半点。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气，浓稠得让人窒息。
悟元子三人汗毛倒竖。
玄虎道人咽了口口水，缓缓道：“老爷，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在荒野上行走了。”
悟元子与玄澜子齐齐点头，三人当即改变行进方式，尽量选择密林边缘潜行，绝不在空旷之地暴露自己。
除了猛禽妖兽，悟元子还渐渐察觉到一个更加令人费解的事情——圣山之中，似乎有人族存在。
沿途走过的地方，时常能看到一些人为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火堆遗迹、用木桩搭建的捕兽陷阱，甚至一些石制的简易庇护所。
玄澜子站在一处遗留的篝火旁，皱眉道：“这里有人住过？”
悟元子蹲下身，仔细检查地上的炭灰。他伸手一捻，灰烬尚存些许温度，显然不是太久之前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而且时间不久。”悟元子低声道。
玄虎道人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难道圣山里真有住民？但这地方灵气如此诡异，就算是修士，也不至于常住此地吧？”
“也许……是某些避世的修士？”玄澜子猜测。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圣山的一片大泽之上，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微风拂过，水雾缭绕，使得整片泽地显得朦胧神秘。悟元子走在林间，隐隐听到前方有兽吼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头魁梧似虎的妖兽正站在一处山洞口徘徊。
这似虎的妖兽正是圣城收服的妖兽之一，罗罗，之前不服圣城管教，桀骜不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它。
悟元子施展隐龙藏麟功，收敛自身气息，缓步靠近，悄然伏在一块巨石之后，仔细观察。只见罗罗朝着洞口大声嚷嚷，声如洪钟，震得湖面微微荡起波纹。
“小娘子，我罗罗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若你答应，我保你圣山无忧，谁敢动你，我一口吞了他！*罗罗昂首挺胸，摇晃着粗壮的尾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洞口中静默片刻，紧接着，幽深的黑暗中陡然窜出一条白色浓雾组成的触手，猛然朝罗罗拍去！
罗罗早有准备，灵活地向旁一跃，避开攻击，拍了拍胸口，颇有些心有余悸地道：“你别急着拒绝，明日我再来！”说完，这头罗罗甩了甩尾巴，转身大步离去，竟是毫无羞惭之意。
悟元子躲在石后，嘴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思。那白色的触手，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白灵的神通！
待罗罗走远，悟元子这才缓步走向洞口，洞中一片黑暗，仿佛深不可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气。他站在洞口，刚要开口，突然——
呼！
一道雪白的雾气骤然从洞中袭出，化作触手猛然拍来，带着一股森寒之气，宛若白色蟒蛇般卷向悟元子。
悟元子不慌不忙，轻轻抬手，屈指一弹，灵力震荡间，那触手顿时崩散成一片雾气消散。他朗声道：
“白灵道友，许久不见，竟连故人也不认了？”
洞内瞬间一片沉寂，片刻后，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透出惊喜之意：
“比目鱼小道士，是你！”
那声音带着些许激动，但仍保持着一丝警惕。
悟元子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自己这几年容貌几经变化，连血炼殿和圣城的修士都未必认得出，可白灵一眼便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最初，他曾以为白灵是凭借气息识人，但后来他逐渐明白，白灵或许能看到人的神魂。
人的外形可以改变，但神魂是无法作伪的。
他站在洞口，轻声道：“白灵道友，几年前一别，今日圣山再见，可是命数所定？”
洞中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哼：“你这个小道士，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连圣城都敢闯。说吧，你来圣山做什么？”
悟元子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这是圣子试炼，圣城怎么把你也送来了？”
白灵从洞穴中探出身子，化作本体，通体雪白，鳞片如玉，宛如一条自云端坠落的白色长虹。她见到悟元子，双目骤然亮起，兴奋地摆动着身躯，长尾轻轻扫过洞口的石壁，激起一片碎石尘雾。她的身躯在空中蜿蜒盘旋，宛如见到多年未见的亲故，带着几分雀跃，甚至忍不住地手舞足蹈。
“哈哈，小道士，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在圣城那些老家伙手里！”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回荡在山谷间。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悟元子身旁的玄虎道人和玄澜子身上时，神色微微一变，眸光中透出几分警惕与疑惑。
“嗯？你身边怎么多了两个妖怪？”
玄虎道人本是随悟元子修道已久，此刻见这白蛟一口一个“妖怪”，顿时不乐意了。他挺直胸膛，黑色的虎纹道袍鼓胀，指着白灵大声嚷道：
“呸！什么妖怪！我玄虎道人早已修得道门正法，怎么能算妖？倒是你，一头蛟龙，满口胡言，还敢指责我？”
他一边说，一边叉腰昂头，鼻孔朝天，神色颇为得意。
悟元子闻言，忍不住失笑，玄虎道人这家伙，实在是嘴硬。白灵眯起眼睛，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哦？还有不愿意当妖，愿意做人的妖怪？呵……真是难得。”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似乎并未真正动怒，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物一般。
悟元子见两人话不投机，摇头轻叹，索性道：“玄虎，你仔细看看白灵，难道她不眼熟？”
玄虎道人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白灵，脸上的不屑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精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迟疑和心悸：
“你……你就是当初在渔村，把金丹后期的龙龟玄冥打成猪头的白蛟？”
白灵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慵懒的笑意，似是默认。
玄虎道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悟元子身后缩了缩，低声嘟囔：“好家伙……原来是那条母蛟龙……还好老爷在，不然这祖宗不得一巴掌把我拍成肉泥？”
悟元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轻拍了拍玄虎的肩膀，“放心，白灵可不会随便动手。”
白灵却似乎看透了玄虎的心思，微微偏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似乎很享受看他吃瘪的模样。
悟元子也不再逗弄玄虎，转身看向白灵，拱手笑道：“既然是故友相见，白灵道友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白灵闻言，嘴角一翘，身形一晃，化作一名邋遢的白衣少女。她赤着脚，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显得随意，给人一种随性的感觉。
“也罢，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岂能不请？”她扬了扬下巴，向洞内示意，“进来吧。”
悟元子微微一笑，迈步跟上，身后的玄虎道人和玄澜子也不甘落后，赶紧跟了进去。
三人步入洞府，玄澜子一路上左顾右盼，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似乎对这白蛟的洞府十分好奇。她悄悄拉了拉玄虎的袖子，小声嘀咕道：
“玄虎师兄，你说，老爷怎么和这条白蛟关系这么好？这白蛟化形后是个姑娘，莫不是……老爷的姘头？”
玄虎道人一听，顿时觉得有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低声道：“可不是嘛，你看老爷一路上不紧不慢，脸上笑意不断，莫非早就跟这白蛟有一腿？”
两妖偷偷咬耳朵，殊不知，前方的悟元子耳力何等敏锐，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禁轻咳一声，淡淡地瞥了两妖一眼。
玄虎道人和玄澜子立刻收声，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正襟危坐，面色端正。
白灵走在前头，似乎也听到了两妖的窃窃私语，但她只是轻哼一声，懒得理会，直接领着三人进入了洞府的深处。
悟元子随白灵步入洞府，洞内灵气缭绕，隐隐有水汽弥漫，四周的石壁上挂满了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洞穴。中央是一方宽阔的水潭，潭水澄澈，水底隐隐有金色光点浮现，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涌动。
白灵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台上，赤着脚，晃荡着白皙的脚踝，似乎对悟元子带来的两名妖修颇为好奇。她撑着下巴，斜睨着玄虎与玄澜子，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之意。
悟元子缓步走至石台旁，找了个干净的石块坐下，才问道：“白灵，你为何会在此地？”
白灵本是慵懒地半躺在石台上，闻言便直起身来，神情微微一敛，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这一年我一直被关押在圣城。那些人对我们妖族防范极严，整座地牢布满禁制，我一直找不到逃走的机会。”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不过他们对我们倒也不错，起码伙食不错，甚至还会定期送些灵丹补充妖元。我在里面也碰到了不少妖族，后来我们陆陆续续被送到不同的地方，经过几轮筛选，最终留下来的妖兽不多。”
悟元子皱了皱眉，沉思道：“圣城为何要筛选妖族？莫非是为了圣山之事？”
白灵点头道：“没错。某一天，他们突然宣布要送我们去圣山，并称此后不再关押，我们就这么被送来了。”
悟元子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这圣山显然对妖族有某种特殊意义，否则圣城不会特意挑选妖族送来。他又问道：“方才那只罗罗，是怎么回事？”
白灵翻了个白眼，神情间露出几分厌恶：“那家伙是我在地牢的‘邻居’，从一开始就总是往我这边凑。我原以为他只是贪恋我的妖气，想要借机吸收，没想到这厮居然意图不轨，扬言要娶我给他生孩子。”她冷哼一声，嘴角带着几分嘲讽，“我当场拒绝了，可他却偏偏不死心，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今天还来求亲，真是死性不改。”
悟元子听了，忍不住失笑：“这家伙倒是痴心。”
白灵冷笑：“痴心？愚蠢罢了。”她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不过，今日见了你，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悟元子见她神色认真，不由得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正色道：“什么事？”
白灵看了看洞外，确定没有外人后，才低声说道：“我来到这里后，心中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曾经来过一样。更奇怪的是，我感觉到圣山深处有一股力量在召唤我。”
悟元子眉头微皱：“召唤你？具体是什么地方？”
白灵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股召唤之力很强烈，我试着寻找了两天，却始终无法找到确切的位置。不过，我可以确定，那地方就在这附近。”
悟元子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圣山之内，确实藏着许多秘密。你的修为恢复如何？”
白灵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我的修为，从未丢失过。反而，在这圣山之中，我的修行进展比以前快了无数倍，如今已经突破至金丹巅峰。”她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如果再给我些时间，或许很快就能迈入元婴境界。”
悟元子闻言，心中微微震动。他清楚白灵修行极快，但没想到竟会快到这种地步。要知道，她在圣城被关押一年，算上被送来圣山的时间，真正修炼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而在短短半年间，她竟然直接冲破金丹后期，达至巅峰，甚至隐隐有凝结元婴的迹象。
这等修行速度，已然非寻常之事！
悟元子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可知，圣山的灵气有何异处？”
白灵点头：“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有破碎的神魂之力掺杂在这灵气中。我推测，这片圣山，曾经是某位龙族强者的遗迹。”
悟元子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怪不得只有修炼化龙功法才能吸取此地灵气，我也是用了你的凝神法才得以恢复。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一起寻找那处所在。”
白灵闻言，目光微微一闪，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好。”
而另一边，站在悟元子身后的玄澜子与玄虎道人，却悄悄地用传音交流起来。
玄澜子眼珠一转，悄声说道：“玄虎师兄，你看，老爷这么热心帮这个白蛟找什么‘梦中之地’，连自己修复神魂的事都放一边了……你说，老爷是不是对这白蛟有意思？”
玄虎道人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沉声道：“你懂什么？老爷行事一向深远，此举必然有更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