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对于评上职称没啥感觉。
但这证明了自己的工作被人认同。
这让他鼻子有点酸酸的。
不负百姓,即是天心民意。
你看呀,你看呀,我做的还行呀。
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堪。
“这就哭了?”
石坚给了钟明一巴掌,“没出息。”
然后背着手,向早已布置好的高台走去,傲然道:“时候差不多了,我来主持祭祀大典吧。”
祭天祀神。
自满清入关之后,道门已经沉寂太久了。
毫无疑问,这是茅山三百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次,也是道门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可以光明正大的祭祀自己的祖师——与万千百姓一起。
钟明摸着脑袋嘿嘿笑,连忙去准备。
祭祀的地点并不是城里,而是城外一处山头上。
这是九叔亲自寻找的地点,钟明虽然看不懂,但这里的风水毫无疑问是上佳的,或许它不利财,或许它不养人,但绝对适合祭祀。
省城中有数万人聚拢在山下,由钟明牵头办了一个偌大的盛大灯会,行人川流不息。
附近乡镇的百姓,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前来观看节目。
戏班子、跑江湖的,都汇聚于此。
唱戏、武术、糖人、杂技,各行各业都在为这一盛会增光添彩。
仿佛无数缕散碎的光,共同组成了一个恢宏的人间画卷,万万人协和共振,谱写这属于这个时代的乐章。
这个时代是很糟糕,可我们打败了满清,打败了帝制,我们的北伐军正在北伐的路上,我们的钟总督正在为了打败大烟而努力。
我们的生活,正在慢慢变好。
这是希望,百姓叫做念想。
一个人只要有了念想,就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昂扬、向上、热烈。
他们组成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浪潮,向那横亘于所有人头上千百年的磐石,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天高逾越万丈,河海不择细流。
万万人同心协力,共渡这九州长夜。
钟明刚穿越时,很不喜欢这个时代。
这万恶的旧社会,甚至都没有劳动法。
可听着山下传来的欢声笑语,他又突然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他喜欢看着孩子们笑,喜欢在天上盛放的烟花。
这个世界很大,任何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东瀛人除外,嗯,毒贩也除外,其他的想到了再补充。
祭台有些简陋,没有树立神像什么的。
挂个三清的画像,放上代表三茅祖师的塑像,最下面是一排木质牌位,都是现刻的,上面写了历代祖师们的名讳。
很潦草。
但石坚、九叔等人却不以为意。
这无关尊重不尊重。
因为祖师们就在那里,不管你是否尊重,或视而不见,他们就在那里。
规矩是凡夫俗子才需要提倡的,神仙不需要。
因为领导不坐在主位上,皇帝不住在紫禁城,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博士、公知、学阀们不希望普通人学习知识,因为一旦大家都学了,他们就无法高人一等。
而真正的神灵和圣人,却不怕,他们的伟力归于自身,他们不用坐主位,他们就算在粪坑里,也不觉得污秽,也不觉得玷污。
就像某个傻小子被算命的骗子骗了三十块钱,彻夜大骂漫天神佛眼瞎,神佛也不会在意,甚至还会给他个圣杯,告诉他这是好事。
无量了个天尊。
大慈悲!
钟明带着三代弟子们跪了满地。
石坚瞥了一眼落后钟明半个身位的石少坚,微微叹了口气,继续仪式。
家乐秋生、东南西北,都不觉得奇怪。
甚至石少坚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深知自己是没什么真才实学的。
在看到钟明做的一切之后,更是甘愿躲在他身后。
这家伙,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能毫不留情的捏死。
又能跟乞丐分享晚饭,帮乞丐捉虱子。
石少坚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别人如此残忍的同时,又对另一部分人,如此亲切平和。
但不妨碍他惧怕,畏惧。
他一辈子也成不了钟明的样子。
所幸钟明对他不错,对于他的一些小爱好也没说什么,他情愿就维持这样的关系。
因为只要出现任何变动,都会让他害怕。
石少坚自以为自己是茅山三代弟子第一人,但自从钟明当着他的面捏死一个婴儿后,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钟明绝对不是人。
没有人可以这样。
四目看了一眼心甘情愿的石少坚,带着笑意来到钟明身旁,在宏大的诵经声中,低声对钟明道:“准备一下,一会你得讲两句。”
我还要讲话?
钟明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祖师牌位齐齐晃动,一道道霞云紫气汇聚,于夜空中徐徐转动。
山上的弟子们都仰头张望。
山下的百姓们也发现了这一变化。
霞云一分,三道琉璃一般的虚幻身影轻飘飘的落在祭坛前方,他们嘴角含笑,眼神和蔼,似乎在互相谈些什么。
石坚高呼一声,下拜道:“拜见三山真人。”
九叔四目等人也一起下拜。
钟明明白了。
能让石坚下拜的,还有何人?
这三人,乃是上清派掌门真人,天师府老天师和灵宝派掌门真人。
三人微微颔首,同时看了钟明一眼,便徐徐散去。
与此同时,天上紫气旋动,如光屏般展开,将山上景象照于半空,山下百姓,省城居民,甚至周围乡镇村庄正在放烟花的人都能看到。
这是?
钟明大为震撼,那光幕的视角如同有摄像机一样,先是在诸位祖师的牌位上掠过,然后在石坚等人身前掠过。
最后,停留在钟明身上。
四目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道:“说点什么!”
我了个擦,直播?
钟明脑子一片空白,可这个情况他也知道,最不应该冷场,于是他脑子一抽,喜气洋洋的拱手道:“贫道携茅山同门,诸位师长,满天神灵,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阖家欢乐……”
前世看了不少春晚,这些喜庆话简直张口就来。
石少坚、秋生家乐等人也被渲染,不由自主的换上了笑脸,咧着嘴傻笑。
钟明却越说越心虚,突然看到等在旁边的孩子们,灵光一闪,连忙招手。
孩子们懵懵懂懂的走过来,钟明把石少坚等人推走,对孩子们道:“把那首歌,给大家唱唱。”
说着,指了指天上。
抬头一看光屏,见“镜头”方向不对,他转身向“屏幕”一指。
所有观看光幕的人,都觉得是在指自己。
孩子们排练许久,本就准备在祭祀完了之后唱歌的,于是张口就来。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钟明赶紧退出去,招呼自己辛苦组建的乐队,“快敲打起来。”
很快,轻快的音乐,就传遍了整个省城。
这是完全异于这个时代的旋律,但意外的好听。
“玉盘玉盘,那孩子正在抬头望~
请仙鹤来访,直上九天上~
……
玉盘玉盘,那大圣取经何时还~
玉盘玉盘,那孩子何时越过天上万重山,
漫漫漫漫向星汉~
……
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抚去风霜;
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
玉盘玉盘,嘿,玉盘~”
歌曲的感染力是超越一切的,特别是那些孩子稚嫩的合唱,最能触动人心。
石坚听得都微微动容,喃喃道:“太极长,浩茫茫。”
四目听着听着,捡起一个瓦片,用树枝轻轻敲打,迎合旋律。
九叔看着天上月,目光渐渐迷离。
而那聆听完的百姓们,更是在短暂的回味后,爆发出阵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