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软软的,却是一片平坦,不像有孕的模样。
只是女子有孕三月方才显怀,即便此刻有了,一时半会儿也是看不出的。
胤禛垂眸思索良久,决定让太医来看看。
午间,胤禛心中揣着期待,待听到太医说夏冬春脉象平稳,并无异样时,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失落。
犹不死心,胤禛另外换了几个太医为夏冬春诊脉,无一例外,都是一样的结果。
接连几次,夏冬春也看出了些端倪。
瞥了一旁情绪不佳的男人,夏冬春垂眸看了一眼小腹,蓦地笑了。
她才刚怀上不久,胤禛怎么像知道她怀孕了似的?她可是从未表现出任何怀孕的迹象啊。
况且就算他知道了,腹中的孩子还处于萌芽种子的状态,太医也诊不出什么结果。
“皇上,何必这般着急呢,说不定,孩子已经在臣妾腹中了呢。”
不忍他太过失落,夏冬春柔声安慰了一句。
胤禛听到她的话,并不意外自己的意图被看穿,毕竟小姑娘素来冰雪聪明。
认真思索一瞬,他点了点头,小姑娘说的不无道理,是他太过心急了。
接下来几日,胤禛总是梦到那处院子,那道和夏冬春容貌身形都相似的女子以及......叫他爹爹,却总是看不清样貌的孩童。
接连梦到同一个梦境,胤禛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某种暗示。
不时瞥向女子小腹,他心中笃定,那里,一定有了他们的孩子!
因着这样的想法,承乾宫和养心殿的宫人便见皇上待懿妃愈发小心翼翼了。
从前也好,只是不似如今这般对待易碎物品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疼惜。
宫人不明所以,只在心中暗叹:皇上待懿妃娘娘真是越发上心了,唯有知晓些内情的夏冬春,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拂了胤禛的好意。
他行动上都这般小心,心中指不定想了十万八千里,若不让他表现出来,压在心底,人恐怕得变态了。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着,十二月很快过了大半。
年底宫中事情多了许多,略显繁杂,不过事事都有旧例,再加上如今她手下得用的人手遍布整个皇宫,夏冬春处理得游刃有余。
甚至还从宫人口中听说了一件趣事。
景仁宫的炭火被克扣了!
是的,有人胆大包天,克扣了皇后的炭火!
夏冬春并未吩咐宫人这么做过,她都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出了背后的神人,除了年嫔不会有别人了。
派人细细探查一番,果真是年嫔做的。
对于这事,夏冬春也不知该怎么评价,只暗暗叹了一句:年嫔拥有了剪秋的暗中配合,果然胆大包天,连克扣皇后炭火的事都做出来了。
细说起来,其实不算克扣,是被人偷走的。
炭火按着份例,分发下去后,已经进了景仁宫,却被年嫔吩咐她安插在景仁宫的宫人将炭火偷走了。
皇后对此心知肚明,可她是真的病了,先是头疾发作,后来又着了凉,染上了风寒,再加上手下的人不得用,她有心无力。
景仁宫炭火不足,皇后日子过得堪称艰难,也算体会到了先前被她克扣过炭火的甄嬛几人的生活。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
皇后日子不好过,年嫔倒是得意起来。
夏冬春看着不爽,叫人给剪秋传了信,使了皇后手底下仅剩的小喽啰将翊坤宫的炭偷了,也叫年嫔尝一尝冬日里缺少炭火的滋味儿。
夏冬春知道年嫔有钱,特意嘱咐了宫人,若发现翊坤宫花银子买了炭火,就通知景仁宫那边一声。
买一次偷一次,年嫔总会将银子花完的。
如此,让年嫔和皇后手下的人互偷,狗咬狗,也挺好玩的。
夏冬春将此事玩笑般地告诉了胤禛,当然是把自己摘出的版本。
胤禛听了,脸色有些黑沉和难以言喻。
他实在想不到,皇后和年嫔两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夏冬春语气中难掩幸灾乐祸,他脸上又多了丝无奈。
“春儿,如今你手握宫权,若将此事传出去,只怕会惹人非议。”
事情固然是皇后和年嫔吩咐人做的,可传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难免会胡乱攀扯到小姑娘身上。
谁叫小姑娘入宫短短时日,就成了妃位,还手握宫权呢,只怕早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夏冬春牵起唇角,微扬了扬下巴,“那咱们别让事情传出去就好啦。”
她不想让人传出去的消息,注定传不出去,这个自信,她还是有的。
胤禛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小姑娘说的,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是......
胤禛眸光深邃地盯着夏冬春看了许久,这事儿或许还有其他用途。
*
除夕之夜,华灯初上,紫禁城的各处灯火通明,宫宴也随之开始了。
文武大臣齐聚一堂,宴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气氛正酣之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胤禛,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突然开了口。
“今夜除夕,乃是难得的好日子,朕打算为后宫嫔妃晋一晋位分。”
此话一出,后妃齐刷刷抬头,朝龙椅之上的男人看了过去,眼中无不带着浓烈的期待之意。
在后宫,除了孩子和宠爱,位分也是顶顶重要的,谁不想得个更高的位分呢。
若能升一升位分,待遇怎么着也会好些。
朝臣也好奇地朝上首看去。
被众人视线注视着的胤禛并未卖关子,很快就宣布了晋升的旨意。
“皇后病重许久,懿妃尽心操持宫务,实乃劳苦功高,即日起,晋为懿贵妃!”
话音落下,年嫔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皇上竟然又给夏氏那贱人晋了位分,给了宫权还不够,如今又给出了贵妃之位?
那她呢?
夏冬春闻言,要起身谢恩。
胤禛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人都没站起来就重新坐了回去。
“不必多礼!坐着听听就好。”
皇后重病加身,此次宫宴并未出席,夏冬春代替了皇后以往的位置,坐在了胤禛身侧,此刻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胤禛轻易就能够到她。
夏冬春微微颔首,应了,“臣妾多谢皇上。”
众人见了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知道皇上爱重懿贵妃,却不想竟然已经到了此种程度。
不过此刻也没心思多想,很快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听着胤禛接下来的话。
年嫔也悄悄提起了心神。
如今她只是嫔位,皇上可千万别忘了她啊!
“敬嫔一向勤谨奉上,从不逾越,即日起,升为敬妃!”
胤禛说的是晋升敬妃的话语,视线却沉沉从殿中众人身上扫过,聪明的人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皇上这是借机敲打不安分的后妃和臣子呢!
敬妃也不是蠢人,听出了胤禛的意思,却只作不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起身谢恩。
无论皇上是为了什么,她得了妃位,这就是好事。
年嫔却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先是懿妃,如今是敬嫔,各个儿都晋了位,竟然还没轮到她吗?
她恨恨地扫了一眼夏冬春和敬妃,心提得更高了。
她陪了皇上许久,哥哥在前朝劳苦功高,皇上一定不会忘记她的!
年嫔打起精神,继续听着。
胤禛满意敬妃的识趣,很快叫了平身。
“曹贵人,诞育温宜有功,即日起,晋为嫔,封号襄,赐居景阳宫!”
曹贵人蓦地抬起头,竟然有她的份吗?
反应过来,一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如今她成了一宫主位,是不是就可以逃离年世兰的掌控了?
心中千回百转,她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恭敬起身谢了恩。
胤禛唇角微勾,一双深邃眼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曹贵人,很好!
年嫔这下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曹氏那贱人竟然也成了嫔位,还得了封号,自己岂不是还要屈居于她之下?
她心中气愤至极,可众目睽睽之下,她除了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死死拧着颂芝胳膊上的软肉,什么也做不了。
殿中无人在意她的想法,胤禛沉沉地声音再度响起。
“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晋为嫔位!”
还是没有自己......
年嫔看着此次得了晋位的几人,目眦欲裂,烦躁得想要吃人。
“年嫔!”
她正愤恨、失魂落魄之际,忽然听到那道心心念念的男声似叫到了自己。
这一声,如听仙乐耳暂明,带着无与伦比的提神醒脑作用,年嫔瞬间精神一震,双眼含着期待看了过去。
终于轮到自己了么,皇上会给自己什么位分呢?
胤禛看着一脸期待的年嫔,在心中冷嗤一声,淡声道:“年嫔不敬皇后,指使宫人偷盗景仁宫炭火,以致皇后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即日起,降为贵人,希望年贵人安守本分,莫要再以下犯上。”
年......年贵人?
年嫔喉间溢出一丝酸涩,皇上不但没有晋她的位分,还将自己降为了贵人?
她有些不敢相信,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眼,上首的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冷冽,无一丝一毫情谊可言。
皇上果真,一点儿不在意她了吗?
“皇上......”
她双眼涩然地看向胤禛,胤禛不为所动。
她只好如儿时一般,寻找起了疼爱她的那个身影,二哥定然会一如既往地疼爱她,也会一如既往地帮她的。
年嫔心中笃定,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待看到那抹熟悉身影时,却吓了一跳。
多日不见,二哥眼下怎么满是淤青,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瞧着如此颓丧?
刚刚入宴时,年羹尧便看到了自己疼爱的妹妹仿若变了个人,从前鲜艳明媚的芍药如今失了许多生气,看上去蔫蔫的。
他一直注视着她,想要妹妹让人给他递个消息,可妹妹一直不曾抬头,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如今听到胤禛降了她的位分,年羹尧也一头雾水,妹妹怎么从未传信告知他此事呢?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有些疑惑,和后知后觉蔓延到眼底的苦涩。
年嫔也不敢让年羹尧为她求情,收回视线,认命般跪下请罪。
“臣妾知错,谢皇上责罚!”
夏冬春并未错过年家兄妹视线相接时眼中的复杂,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兄妹俩还演起来了,明明他们俩不是什么好人,整什么感人大戏呢,好似其他人是迫害了他们的恶人似的,怪膈应人的。
她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胤禛也觉得无语。
年羹尧不敬君上,目无法纪,害死的人不在少数,年世兰身处后宫,无一丝女子的温和仁善,动辄要人性命,也非善茬。
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如今倒是兄妹情深、惺惺相惜起来了。
他声音愈加冷冽,“希望你是真的知罪!”
年羹尧不忍年嫔被斥责,也顾不上许多,就要下跪为妹妹求情。
毕竟他手中军权已失,从前投靠他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下了狱,他早没了在帝王面前嚣张的底气,只得重新低下头颅,下跪求情。
胤禛面色一沉,眼中寒霜尽显,任由他跪下,冷冷开口:“年家的教养,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一个个的,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同样的以下犯上,屡教不改,若不施以惩罚,只怕难以服众!”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中警告意味分外明显。
“望尔等,引以为戒!”
宫宴上的消息传到景仁宫,已经是次日的事了。
皇后听后,既因死对头年嫔被贬而欣喜,又因夏冬春晋升贵妃心生紧迫,以及胤禛从未同她商量便晋了那么多后妃位分倍感落寞。
心情怎一个复杂了得。
多思多虑下,皇后病得更重了。
夏冬春也派人往景仁宫送了些药材,做足了面子功夫。
*
正月十五,正元节,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胤禛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