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默认伽普瑞卡的言论。
“哦,好吧。”
汪达悻悻,反正他一开始也不对自己的言论是真的抱有多大的期待。
坐在他身边的李时雨从伽普瑞卡开始发言时就将汪达的围巾放在膝上,开始独自思考。
那么现在只有戈拉克、麋鹿和杨天宇三人能听到醒来后的那个声音,他们梦魇最后一刻的人介入影响到了现实生活。
他们仨有什么共同点呢,除了身体素质更为健壮。
李时雨摇摇头。
不。
或许成因并不出在他们本人身上。
多想想,多想想……
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地蹦出一两个火星,就像李时雨脑海中不断蹦出的新想法。
汪达发现李时雨盯着篝火出神,时不时还摇摇头,皱眉,抿嘴,他明白李时雨是在深入思考。
他本想和李时雨说说话,不过看他这么认真,现在不要打扰到他的思维比较好。
李时雨此时仍在想着。
那么,是什么呢。
先从自己身上找找突破口,为什么自己听不见那个声音呢。
不,不对。
现在的我也是“异类”,唯独我不知道梦境最后出现的那个人是谁,我没有那种梦境戛然而止的感觉,不能从自己身上找结果。
先排除不知道自己梦魇最后出现的人影是谁的几人,那么将汪达、伽普瑞卡和二十四剔除出去,现在就只剩瑞文西斯的导师和季阿娜的母亲。
她们俩与戈拉克、麋鹿、杨天宇一样,都是知道自己梦境最后出现或者会出现的是谁的人。
难道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为前提才能听到声音吗。
不,还是不对。
李时雨小声说一句:“不对……”
“时雨,什么不对?”汪达问。
现在众人都注意到陷入自我思考状态的李时雨。
“我思考的方向不对,汪达。我得再想想……”
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本就坐在地面——这里没有适合“小人种”坐的凳子——大家都是在下方垫着一张类似于地毯的布料与地面隔开。
李时雨原先是盘腿坐着。
他突然转变姿势,变成抱着膝盖坐着。
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注视着燃烧的火焰,好像火焰里就有他想要找到的答案那般。
杨天宇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眼睛无神,动作僵硬。
汪达回答:“时雨陷入一些令他都感到困惑的问题就会这样。他喜欢联想一些问题背后的原因。”
汪达很了解李时雨。
杨天宇明了:“或许他能想出问题背后的原因。”
那么李时雨的思路到哪里了呢。
李时雨在分析戈拉克、麋鹿和杨天宇梦境的相同点,但他尚不知晓戈拉克的梦境是什么样,只能根据他能听到伊莉娜的声音得知最后他有看见类似伊莉娜的人影。
最后……
对啊,最后。
戈拉克的是伊莉娜,麋鹿的是他的母亲,杨天宇的是故人。
瑞文西斯的是导师,季阿娜的是她的母亲。
好像有什么要迎刃而解了。
噼啪。
从火焰中一下又弹出一个火星。
李时雨突然将脑袋从下巴上抬起,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对的。
就是这个。
他想。
李时雨刚才离火焰太近,现在被高温熏烤的脸上红扑扑的。
加上抱膝的坐姿,汪达觉得李时雨现在有些乖巧。
季阿娜知道这是李时雨思考出结果的反应,于是她问道:“结论是?”
“或许并不准确,但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答案的猜测。”
李时雨的眼神不再看向燃烧的篝火,他重新恢复盘腿的坐姿。
扫视一圈众人,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李时雨略感压力地说出自己想法:“戈拉克、麋鹿还有杨天宇,他们三人梦境最后想见的那个人都是已逝之人。而其他人没听到声音的可能,是大家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在现实里还活着。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虽然伊莉娜无法肯定其本人的情况,但麋鹿的母亲和杨天宇的故人确实早就已经离世。
不过稍微了解斯托姆瑞奇,伊莉娜的情况应该也早就离世,毕竟没有人哪怕是巨人能在没有补给资源贫乏的无人之境里生活二十年之久。
如果这里的环境适宜人们生存,那早就人满为患。
其他人梦里最后的那个人并没有离世,比如瑞文西斯的导师普普,季阿娜的母亲,她们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杨天宇在认真思索李时雨的总结。
这次李时雨并没有使用一些难以理解逻辑和他不懂的词汇,浅显易懂的道理使汪达听明白了。
他们三人梦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已经离世,其他人梦中的那个人并没有,所以他们三人才和其他人不一样能听见声音。
对吧!?
汪达略感震惊地看向李时雨。
怎么想到的!
不愧是李时雨,竟然能想到这层关系。
其他人没有汪达那么大的反应,却仍赞同李时雨的总结。
伽普瑞卡还有自己的疑问:“那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人才会听见那个人呼唤他们的名字,我们却没有。”
李时雨当然有想到这层,他给出自己解释:“我想有一点或许很清楚。人们往往会非常怀念去世的亲朋好友,当然也不排除那些特别豁达开朗的人,否则遗留在世上的人们想到那些离世之人时心里总会感到哀痛和懊丧。”
麋鹿很赞同:“是的。确实是这样”
每每想起自己的母亲,麋鹿的心里总有种解不开的悲戚。
“而遗迹带给我们的梦魇从一开始带给我们的感受就是失落、难受。他们驱赶我们离开的方式就是使人们回忆起以前最难以接受的经历,迫使人们直视心中的恐惧。而当梦魇对我们没有用,我们甚至距离遗迹越来越近,遗迹对我们的影响开始增强,就开始介入现实生活。”
季阿娜下一刻就明白李时雨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说道:“所以,它从梦境最为沉痛的人入手,尤其是梦境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朝思暮想的已经再也见不到本人的人。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可能比我们更加脆弱,因而更好下手,更容易驱赶。”
这么一说,除了反应慢一拍的麋鹿和汪达还在消化李时雨说的话,所有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杨天宇抱胸不停点头。
一个问题解决了。
那么另一个问题呢。
二十四问道:“所以刚才我为什么有在外面见到我的队长?难道这也是侵入现实的一种方式吗。”
杨天宇:“或许是。”
慢半拍的麋鹿从之前的逻辑中理清关系,他听见二十四说有见到杨天宇一事,于是也想起了他在雾中所看见的人影。
麋鹿老实说:“刚才我也有看见我母亲的背影。”
“什么!?”
瑞文西斯反应很大。
所以刚才,不止二十四有在外面看见杨天宇。
就连麋鹿也看见了他的母亲!?
经过麋鹿这么一说,二十四意识到自己忘记说麋鹿和戈拉克两人的异常,于是急忙将刚才他们俩给戈拉克送物资一事始末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汪达总结:“二十四见到了杨天宇,麋鹿见到了他的母亲,戈拉克见到了伊莉娜。都是背影,没有看见正脸,且麋鹿和戈拉克都知道自己见到的一定是假的,可还是禁不住诱惑一直看,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汪达总结的很到位。
季阿娜托着下巴皱眉:“诱惑……这就是塞壬了啊。”
用歌声诱惑水手使船触礁的塞壬。
用幻影诱惑麋鹿和戈拉克沉溺其中的梦魇。
伽普瑞卡很认真地说道:“很危险,这真的很危险。一开始从人们的睡梦入手,制造心里恐惧和失落,先摧毁人们的精神;而后介入现实,用声音呼唤本人的名字,让他们怀有一丝希望;现在又将梦寐以求之人拉到面前,诱惑他们清醒的望向并不存在之人,使他们脱离对于现实的掌控……”
以往不能从伽普瑞卡黑黑的脸上看到五官的动作,现在却因为他自己的分析能轻易看出事情已经超出人们意料之外的情绪:“这完全就像女巫因为嫉妒而对世人的诅咒。”
瑞文西斯难得正经说话:“假设这种遗迹散发的能量是一种不知名的大型魔法,那么按照大型魔法的施展规律,之后肯定还会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比如那个人的幻影真的出现在本人面前,用蛊惑的声音引诱人们去做什么事或者跟着他走,事情无法预料。”
汪达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甚至事态开始朝着更加危险的情况发展。
李时雨想到汪达一个月前说的那句话。
一语成谶。
“总不可能这个人现在就跑到我们面前对我们说‘嘿,我是你梦中出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吗’”。
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似乎真的要应验了。
李时雨无奈:“这种情况还真被一个月前的汪达猜到了。”
季阿娜和杨天宇都记得这件事,点头。
当事人汪达表示疑惑。
每个人每天要说这么多话,汪达已经忘记了自己一个月前说过什么,怎么这几个人还记得。
于是他问:“时雨,我有说过什么吗?”
“汪达,你当时说可能梦里的那个人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种话。现在似乎是真的会这样发展了。”
“啊!?我竟然猜到过吗。”
汪达觉得自己还蛮厉害的。
“大占卜师汪达!”瑞文西斯朝汪达竖个大拇指。
只有占卜师才会预言出未来的发展。
季阿娜说:“那么根据这么一推断,二十四的问题其实也能得到解释。她梦中最后出现的人就是杨天宇本人,所以她才会在大雾中见到杨天宇。”
“呃?”
二十四自己根本没猜想过自己见到杨天宇的原因是因为梦魇。
杨天宇偏头:“你梦中最后见到的人是我?”
二十四抬头思考。
她看着灰扑扑的帐篷顶部,慢慢说道:“其实我并不能确定我梦中最后的那个人影是谁。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高大、伟岸,当我想看清那个人影的脸时我就醒了。每次都看不到。”
高大、伟岸。
众人看向杨天宇。
高大……
汪达想。可是杨天宇的身高是所有人中最矮的啊,怎么高大的起来。
杨天宇不为所动。
发现众人对杨天宇疑惑的眼光,二十四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她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字面意义的高大。是一种感觉。梦境最后我因重伤趴在地面,血把我眼睛彻底糊住,我眼前红成一片,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朝我靠近,他是来救我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是就是这样。”
哦,那就说得通了。
李时雨猜测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里,从始至终,二十四总是无法知晓那个人是谁。
现在倒是知道了。
那个人杨天宇。
所以她才在雾中见到了杨天宇,就像麋鹿见到了他的妈妈,戈拉克见到了伊莉娜,他们都是自己梦中最后想要见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