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养成了个新习惯。
没事就坐炕头上擦手表。
他擦啥玩意都不碍着旁人,关键是他现在跟着赵铁柱住,他在赵三喜家的炕头擦手表。
赵铁柱家里头,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唠闲嗑的老婶子。
张红旗整这么个稀罕玩意整天的搁大家伙眼巴前儿来回折腾,能没人问他吗?
谁问,张红旗都乐呵呵的,上海牌,全钢的!
可特么让他嘚瑟坏了!
没两天,全屯子都知道,张红旗学坏逑了,这孩子现在学会臭显摆了!
这特么的,不显摆不成了啊。
张红旗和赵铁柱一般大的,他比赵铁柱还大几个月呢,都十九了。
放在家里宽裕点的,早就忙活着给找说亲娶媳妇了。
他家之前那个情况,谁敢给他说亲事呐?
就张栓柱那瘪犊子不当人的样,加上张红旗老实的性子,把闺女嫁过去,还不如一把推火坑里呢!
火坑一下子就给烧死了倒还干净,少遭几十年的罪!
可眼下不是不一样了嘛。
张红旗自己买了院子,虽然娘和弟弟妹妹都跟着他,可也算是单独立户了。
至于说张栓柱,这事早就有人问过,不管人家是逗闷子唠闲嗑,还是有意问正经情况呢,张红旗都给说的清楚。
张栓柱毕竟是他爹,虽说断亲了,可也不能眼瞅着张栓柱断了腿没人管吧?
等养好了腿,张栓柱就不跟着张红旗住了,他自己个儿的房子是烧逑了,可人家兵团首长也给赔了钱不是。
腿脚好利索了,自己重新盖房子就是了,咋还能一直赖在俺们家?
张栓柱那两条腿究竟咋断的,大家心里头都门清。
张红旗乐意养着他,表面上是混了个孝道的名声,实际上,大家心底都清楚,这小子下手狠是狠,可事情不做绝。
至于说今后张栓柱赖着不走,没人信。
估计他也不咋敢。
这么一来,张红旗家里头过的红红火火,唯一的隐患张栓柱也折腾不起来啥风浪,对于正给自家闺女划拉姑爷的人家来说,张红旗顿时就显得很有竞争力了。
但也仅仅只是有竞争力,距离香饽饽还差得远。
毕竟张红旗吃的是巡山打猎这碗饭,危险不说,这营生本身也算不上安稳。
都是守着林子边住的,即便没参与过,也都清楚钻老林子打野牲口是个啥路数。
这活计可不是旱涝保收呐,正常来说,猎户也就比普通人家过的宽裕点,发家致富的真不多见。
至于张红旗和赵铁柱小哥俩每回进老林子都有收获,即便他俩自己个儿也承认,是运气好。
运气这玩意,更没准了。
所以,张红旗在相亲市场上只能算是有竞争力。
但有竞争力就不错了,这段日子,有几个老婶子故意趁着打趣的机会,隐隐约约问了几回。
张红旗不想等人家挑明白了再拒绝,所以就把手表拿出来不停的擦。
这是林彩英送的,剩下的,还用多说吗?
林彩英在靠山屯的名声,那是真不错,仨张红旗加一块也比不上她。
这一下子,不知道多少人当面就嘀咕,张红旗你这小犊子,可特么算是走了狗屎运了,林同志竟然能看上你!
乡下老婶子说话不干不净的,大家都习惯了,这是变着法的夸张红旗呐。
有了这么个认知,大家就开始讨论,林同志将来嫁给张红旗,在咱们靠山屯落了户,那可是大好事呐!
屯子里有个靠谱的医生,别说放在眼巴前儿这年月了,你就是再过几十年,那也是求之不得的!
倒也有人暗暗担心,林彩英会不会回城?
于是有老婶子就逮住问,林彩英大大方方:“是啊,我和红旗处对象了。
结婚啊?眼下先不考虑那个,再等等吧。
回城?也先不考虑的。”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有好事儿的还专门去张旺财家串门,特意说给李老太听,把这老棺材瓤子眼气的,搁炕上咳了一宿。
咋城里来的娘们,一个个都稀罕钻老林子的短命鬼呐!
安生搁家养了一段日子,张红旗后腰的淤青几乎消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点跟涂了碘伏没洗干净那种黄印子。
柳正骨给开的方子配的药里头,本身就带着补肾调理的东西,加上“三喜食谱”补着,还有针灸帮忙疏通,那啥,反正是燥的慌。
回回林彩英给涂了药膏按摩的时候,张红旗都得在内心来一场天人交战。
不是这货有多高的道德感,而是林彩英人家死守防线,反正俩人感情迅速升温。
就在雪化头里,曾经跟张红旗和赵铁柱在老林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大炮来到了靠山屯。
“红旗,柱子,有熊瞎子仓,你俩出狗,就咱爷仨,五股我占一股,整不整?”
“整!”
……
二道沟。
龙婆婆给张建设叫了魂,这孩子当即就不闹腾了。
又让愣子给跳了请神舞唱了请神调,求大仙儿给固了固神魂。
“旺财啊,这孩子今后不敢再受惊吓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有人要是放鞭炮,你让孩子躲远点,记住喽。”
“嗯呐,记下了。”
反倒是周彩莲,龙婆婆没啥招。
说白了,周彩莲眼下这状况,压根就是心病,自己陷进去走不出来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呢,好些招龙婆婆也不敢使。
老太太倒也不让白来,给周彩莲哄到炕沿坐下,跟她唠嗑。
虽说没提曹玉珍,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花狐貂。
“婆婆,你说,为啥她的命咋那苦呢?”
“孩子,当人哪有不苦的呢?”
“……我这肚子里,是男是女?”
“我瞅着像是个男娃,老曹家,又有后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