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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光浸透千机谷的夜,虞袅袅蜷缩在断垣残壁间,看着天穹中九尾狐灵撕开墨色云层。

千年玄木雕梁在幽蓝狐火中扭曲哀鸣,那些刻着虞氏族徽的玉阶寸寸崩裂,坠入翻涌的火海。

涂山氏祭司的咒语裹挟着千年积怨震碎星斗,当最后一片刻着《天工谱》的青铜残简化作青烟,她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焦土——原来宿命的清算,从来不在乎千年基业该在史册里占多少篇章。

西北虞家被灭门后,我虞袅袅,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苟活在秦岭山脉深处的一个隐秘的溶洞中。

血浸透最后一根傀儡丝的那个雨夜,我蜷缩在溶洞最阴湿的裂隙里。

腐苔的腥气钻进鼻腔,洞顶渗下的水珠砸在锁骨上,像极了那柄穿透阿姊咽喉的短刀滴落的血。

西北虞家的千机鸢还在袖中嗡鸣,可牵动它们的琴弦早已焚毁在冲天火光里。

我的指甲深深抠进岩壁,碎屑混着结痂的血块簌簌掉落——多可笑,十指能织就三千傀儡丝,却挽不住至亲消逝的体温。

洞外呼啸的山风裹着狼嚎,恍惚间又成了阿娘被割断喉咙时漏出的气音。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最后的温度,傀儡丝缠住她坠落的躯体,却在烈焰中根根崩断。

石壁上凝结的夜露反射着惨白月光,我在水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十二岁少女的脸。

颤抖的手摸到腰间暗袋,里面藏着半块焦黑的古琴残片,松香混着焦糊味刺痛神经。

洞窟深处的暗河汩汩流淌,我盯着水面漂浮的荧蓝苔藓,突然痴痴发笑。

原来虞家千年荣耀,最终竟要化作这不见天日的阴沟苔藓。

指尖无意识地在岩壁刻划,等回过神来,早已写满";为什么独活";的篆文,每一笔都深可见石。

抬头,溶洞顶部倒悬的钟乳石如千万柄利剑,随时要刺穿这具残破躯壳。

当第一缕晨光挤进岩缝时,我机械地嚼着苦涩的岩菌。

舌尖忽然尝到铁锈味,才发现下唇已被咬穿。

疼痛让我短暂清醒。

洞外忽有异响破空,我本能地蜷进阴影。

当看清是只折翅的机关木鸢卡在石缝间,喉头突然涌上腥甜。

这残破的鸢鸟翅刃上,分明烙着齐家的夔龙纹。

齐家······

秦岭溶洞的钟乳石滴落着虞家先祖的眼泪。

我蜷缩在初代祖母的玉蚕琥珀棺旁,用脊椎处的青铜卦盘摩擦岩壁。

滋啦——滋啦——火花溅落处,露出石壁内层密密麻麻的阴刻字:

";天启三年,虞七娘剜目饲蚕,得捆仙索七十二卷。";

";崇祯元年,虞三姐拆肋制钉,封涂山狐尾于潼关。";

水帘外的月光割开黑暗时,我终于握住那柄锈蚀的拆骨刀。

刀刃切入肋骨的瞬间,青铜卦盘突然暴起金光,将我的惨叫声转化为《归藏易》的卦辞。

当第七十二枚傀儡钉嵌入髌骨时,我听见八姐在记忆深处轻笑:";痛吗?这是虞家女子与生俱来的《安魂咒》。";

遇见徐两那夜,月光是淬毒的银针。

他戴着染血的白玉指套,手中是齐家某个倒霉蛋。

“虞小姐,虞家就剩你这一个容器了呀。”

我操控傀儡丝缠住他脖颈,丝线在触及他皮肤时,他的笑竟丝毫未变。

这个疯子······

";虞家女子从来不是容器。";我嚼碎涌上喉头的血沫,";我们是噬主的傀儡丝,是涂山狐的掘墓人——";

徐两的指尖划过傀儡丝,鲜血顺着银线滴落,在月光下凝成诡异的符咒。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锁定猎物:";虞小姐,你该感谢涂山狐——没有它们,你早该和你那些姑婆一起烂在千机谷了。";

我扯紧丝线,看着他脖颈被勒出血痕:";所以你是来给我收尸的?";

";不,我来给你送份大礼。";他突然掀开脚边的木箱,腐臭味瞬间充斥溶洞。

箱子里蜷缩着一具少女尸体,鹅黄襦裙沾满血污——竟是我在灭门夜失踪的幺妹!

";你们虞家女子真有意思。";徐两用手术刀挑开尸体后颈,露出嵌在脊椎里的青铜卦盘,";连死人都是上好机关材料。";

我浑身发冷。

记忆里幺妹总爱把玉蚕藏在袖子里逗我笑,如今那些虫子正从她眼眶钻出,啃食着早已干涸的眼珠。

";做个交易。";徐两把染血的手术刀插进尸体心口,";你帮我做事,我替你杀光涂山狐。";

溶洞突然剧烈震颤,幺妹的尸体竟自行坐起。

她关节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被玉蚕蛀空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姐...快逃...";

我扯断三根傀儡钉甩向徐两,他闪身避让时撞翻了身侧的几具尸体。

";你会回来找我的!";徐两的喊声混着水声轰鸣,";除了我,没人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

冰凉的地下河裹着我下坠,怀里的尸体正在融化。

幺妹的青铜卦盘突然亮起,投射出千机谷覆灭的真相:漫天狐火中,徐两的身影正站在涂山狐虚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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