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四和张氏对视一眼。
陆老四道,“我将房子卖出去了。”
陆启文微微蹙眉,“叔婶是打算在张家村长住了?”
张氏昂起头,挺着胸脯大声道,“我娘家邻居的房子空着,我们给点钱就能住,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出去换点银子。”
又扭头望着老宅的方向冷笑,“老头子砌了墙,那点子院子我都挪不开脚,谁要住?”
陆启文不搭理她,只望着陆老四淡淡道,“四叔卖给了谁?”
本朝律例,村中屋舍只能卖予本村人,也不知新来的邻居是哪一位?
陆老四刚收了不少钱,正高兴呢。
“你放心,这房子毕竟也是老头子给的,我呢也没卖给不三不四的人家,是里正的弟弟陆得胜家,他家小儿子要读书也要娶妻。”
听到的是里正的弟弟家,陆启文眸光一闪,勾了勾嘴角。
“挺好。”
“能不好吗?他家没钱盖新房,干脆买了我这两间的小房子,直接给了六两银子呢,里头的家具也准备买新的,不用我的。”
陆老四说的洋洋得意。
要他说,这陆得胜也是个傻子,有这六两银子,也够在远一些的荒地上盖个破一点的房子,居然还找他买。
陆启文淡淡一笑,“恭喜四叔了。”
他带着两个弟弟走了。
陆老四还没得意完,见他匆匆离开,还以为是要去找老头子告状,不由冷哼,“装模做样。”
“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氏撇撇嘴,“咱们卖房的银子已经到手,明儿就将阳儿送去镇上的柳家学堂,也考一个童生出来。”
陆老四点点头,继续冷笑,“陆得胜那老货还说他小儿子也要读书科举,说离陆启文和陆启霖近一些,沾沾才气。
什么才气?一个小傻子罢了,把他吹成那样?什么魁星不魁星的,全都疯魔了。”
陆启霖步子轻飘飘的。
“得胜爷爷家的小叔叔,我见过,人可好了,我小时候糖葫芦被抢,还是他帮我抢回来的,他来做邻居真好。”
更重要的是,陆老四以后得知真相一定懊悔不迭。
想想真高兴。
哈哈哈哈。
陆启文牵着他,“回去也将你的事告诉爷奶他们,这几日你不在家,他们很想你。”
从小养大的孩子贸然离家,家里人都有些不适应。
就算忙着筹备酒楼开业,但一旦歇下来,总要念叨小六。
“那就快些回家!”
陆启武说完,一把捞起小人,将他抱着朝家里冲。
“啊!”陆启霖惊呼一声。
“哈哈哈。”陆启武大笑。
陆启文在后头摇头浅笑,“这小二。”
陆启霖一进门,两对夫妻就围了上来。
一阵嘘寒问暖后,一家人上了饭桌。
陆启霖取出了安行给的题字。
“我师父给咱们酒楼取了名字,云来楼,大伯,明天您拿去做牌匾?”
陆丰收惊讶的站了起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确认没有半点脏污,这才小心翼翼接过。
其他人立刻放下饭碗,凑了上去。
所幸饭也不吃了,小跑着去了堂屋,郑重打开安行的墨宝。
家里人都只略略识得几个字,唯有郑氏认的最少,但见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笑出了一朵花。
“好字,好字。”
陆老头越是连着称赞。
一家人欣喜若狂,“咱们酒楼有了安大人的墨宝,一定能挣大钱!”
陆启霖补了一句,“客似云来。”
“对,对对,客似云来,咱们小六读了书这都可以出口成章啦。”
见大家高兴,陆启霖又说了一个好消息。
“爷,奶,大伯,大伯娘,我已经被县里松风学堂收下,很快就要入学了。”
说完,又将安行的说辞拿了出来,“师父说,让我去历练历练如何与同窗友人相处,省的以后考了秀才去了县学,啥也不懂。”
听得两对夫妻一愣一愣的,只赞叹道,“好啊,安大人当真是将你视作半子。”
不仅教读书,还教为人处世。
等吃过晚膳,一家人仍旧坐在一处聊天,直到快月上中天,众人才散了。
翌日一早,陆丰收与陆老头带着三个孩子,直接去了镇上。
山湾镇上一共两家牲口行,一家是李氏,另一家是白氏。
李氏牲口行与县里李氏车马行是同一个东家,都是县丞娘子娘家的产业。
陆家人想也不想就去了白家的牲口行。
掌柜的见一家男丁出动来买,一看就是“准客户”,高兴不已。
正准备上去招呼,就有一人匆匆跑进来,一把挤开陆家人,对着掌柜喝骂道,“你家做生意不实诚。”
说完,将手里的缰绳递到掌柜手里,“还你骡子,把钱退给我。”
掌柜的错愕看着他,“客官,你不是才买去?是这骡子有什么不好?方才卖予你之前,我们的骡牙子可是检查过了,完全没问题啊。”
来人是个削瘦的中年汉子,拧着眉道,“你家这头五年骡子要六两银子,还骗我是最优惠的,你们不实诚。”
说着,又拍了骡子屁股一下,让他走到掌柜身边去。
掌柜捏着缰绳挤出笑容,“客官,这个价格,真的是最优惠了。”
中年汉子伸出手指,朝着掌柜的鼻子戳去,“胡说八道,我去问了,人李氏牲口行里的骡子才五两。”
掌柜后退了一步,仍旧好脾气道,“五两的一定不是五年骡子,说不定是才两三年的小骡子,客官,你可一定要仔细分辨。”
中年男子火冒三丈,“我去看过了,人家就是五年骡子,长得和这个一样大,你退不退?不退,我就去外头嚷嚷,你们白氏牲口行骗人!”
掌柜面色沉了下来,“你我银货两讫,何来退钱一说?再说,我白家牲口行并未欺诈你,你若当时没想好,可以先去比价,何来买完又退的道理?”
中年男子咆哮道,“我不管,就给我退,要么就退我一两银子,买卖照旧。”
一脸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掌柜收敛笑容,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小伙计,“那就退你。”
他掏出六两银子,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银子,冷哼,“你们不实诚,迟早倒闭。”
掌柜的面色冷淡,“若你一会再来,这骡子就是七两。”
“呸,老子才不来。”
等人一走,掌柜朝陆家人拱拱手,“不好意思,让几位客官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