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楷冷声道:“怎能让他如愿?”
他一夹马腹,率领三千轻骑,径直追击而去。
然而,西凉铁骑个个骑术娴熟,即便败军之将,仍然疾驰如风,任凭高楷快马加鞭,仍然追之不及。
只能落在马后吃灰,眼睁睁看着刘耀趋近城池。
唐检满脸不甘之色:“可恨,竟让这厮跑了。”
杨烨、宇文凯亦然叹息,敌军虽败,仍有千余残兵,可据城守御,抵抗一时。
一旦赵元谦趁机赶来,便功亏一篑,陷入两难之境。
高楷深沉一笑:“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我岂会毫无准备?”
杨烨思绪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唐检、宇文凯二人不明所以,正欲询问,忽见广武城下,战鼓隆隆如雷,一面面旌旗飘飞,上书一个个斗大的“褚”字。
“褚郎将?”二人既惊又喜,恍然大悟,“原来主上早有预料,已令褚郎将于城下设伏,截击刘耀残军。”
“当真料事如神,我等钦佩之至。”
高楷笑了笑,沉声喝道:“传令,竭力追击,务必擒杀刘耀。”
刘耀若死,千余残兵必然不击自溃,正可收复广武,从容应对赵元谦大军。
“是!”众人齐声应和。
前方,刘耀策马疾驰,不过一刻,便趋近护城河,城门在望,不禁面露喜色。
“高楷虽然设下诡计,令我败退,这驭马之术,却绝非我大凉健儿对手。”
“只需回返广武,坚守不出,待大将军前来,再一齐出击,必报今日之仇!”
想到这,他策马愈急,转眼间,护城河近在眼前,吊桥缓缓垂落。
“贼将休走,你已中我家将军之计。”
蓦然,一声暴喝响彻四方,震耳欲聋。
刘耀大吃一惊,转头看去,登时骇得魂飞魄散。
只见斜刺里烟尘滚滚,杀气腾腾,正有千军万马冲锋而来。
为首者身披赤甲,手执长戟,策马扬鞭,不过几个呼吸便至百步之内。
“褚登善?”
邓骁惊骇失声:“怎会如此,我等竟中了埋伏?”
刘耀猛一咬牙,拨马转头,欲逃往琵琶山,遁入山野。
“杀刘耀!”
然而,茫茫旷野之中,又有一支兵马冲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邓骁面无血色:“将军,这……这该如何是好?”
前有伏兵,后有追军,天大地大,竟无路可逃。
绝境之下,刘耀反倒激起几分血性,沉声道。
“我大凉健儿,只能死于战场,马革裹尸,绝不缠绵卧榻,窝囊而亡。”
“儿郎们,随我决一死战,宁可身死,也不堕陛下威名。”
“死战!”众将士轰然应诺。
唯有邓骁面露异色,不知想些什么。
话音刚落,数道洪流猛然撞到一起,金铁交击,爆发出一阵轰鸣。
褚登善长戟一挥,不过几个起落,便杀尽身前之敌。
他定眼一观,刘耀一身玄甲绯袍,于残兵之中颇为惹眼,不禁一笑,手中长戟高高扬起,一路横冲直撞,直取刘耀项上人头。
刘耀正浴血厮杀,忽觉一道杀气袭来,锋锐逼人,不觉悚然一惊,转头一望,却正是褚登善。
登时毫不迟疑,拨马便逃,留下一众残兵败将,阻遏敌军。
“临阵脱逃,毫无主将风范。”褚登善嗤笑一声,策马紧追不舍。
“传令,斩杀绯袍之将,即为刘耀。”
“是。”传讯兵卒鼓动嗓音,声震四方。
刘耀闻言,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甩落绯袍,驭马狂奔。
“腰缠金带者,为刘耀。”褚登善不依不饶。
令旗摇动,众人再追,刘耀骇得魂不附体,急忙故技重施,扯下金带,亡命奔逃。
褚登善眉头一皱,这一众败军,皆身着玄甲,此刻混乱不堪,一时分辨不清。
高楷策马在后,眼见此景,不由冷哼一声:“扯带弃袍?”
“可惜,你怎有孟德之运。”
杨烨蹙眉道:“主上,万不可令他逃脱。”
高楷淡笑一声,当即弯弓搭箭,瞄准前方。
“铿!”霹雳弦惊,登时三箭齐发。
刘耀扬鞭策马,远见琵琶山麓,莽莽森林在望,不由大喜。
“留下有用之身,方能图谋大事。”
“高楷,今日之辱,我必当百倍奉还!”
然而,箭矢突如其来,直击脖颈,他瞳孔一缩,慌忙侧身避过。
“咻!”尾羽插肩而过,刺出一片锐气,割破面皮,渗出丝丝血迹。
“呼!”躲过这一劫,刘耀大松一口气,正庆幸时,又有一箭,倏然而来,正中战马前蹄。
“希律律!”
战马一声哀鸣,止不住冲势,轰然前倾。
刘耀悚然一惊,急忙一跃而下,落地翻滚一圈,卸去冲力,顺势起身飞奔,欲窜入山林。
蓦然,一支羽箭,百步穿杨,电光火石之间,刺入他后背,正中腹心。
“这箭术,竟如此了得?”
刘耀双眼一凸,垂首看去,一截箭尖透体而出,滴落点点鲜血。
“我命休矣!”
刘耀喃喃自语片刻,痛楚袭身,当即轰然倒地,一命呜呼。
褚登善策马奔来,拱手赞道:“主上箭无虚发,堪比飞将军。”
杨烨亦然惊叹:“主上如何于乱军之中,识出此人?”
高楷笑了笑:“或有三郎英灵指引。”
在他眼中,这刘耀头顶血光弥漫,青气成团,最是显眼不过。
即便他弃绯袍、扯金带,也遮不住气运之形。
“禀将军,我等生擒一文士。”忽有一员小校匆匆来报。
“哦?”高楷好奇道,“带上前来。”
“是。”
不过片刻,一灰头土脸的文士,踉跄跪倒。
“罪臣邓骁,拜见高将军。”
高楷看他一眼,不由挑眉,这人气运稀松平常,不过青红二色,却凝成“犬”形,毛发雪白。
“白犬,谛听?”他玩味一笑,“带下去,暂时看押。”
“是。”
刘耀一死,广武守御空虚,数百西凉乱军作鸟兽散,临去之前,却将府库洗劫一空。
褚登善恨声道:“西凉贼子,形如禽兽!”
众人皆怒,只因凉军不仅夺取府库,更烧杀抢掠,肆意横行。
一时间,城中哀鸿遍野,家家户户挂起白布,哭嚎声惊动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