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穗从永州府被发送还原籍,也就是江西江源县,相隔近四百公里的路程,全靠女囚走,风餐露宿,又是两个衙役羁押她,夜晚连觉也不敢睡,只要他两人往眼睛往她身上溜,她就汗毛直立,精神高度紧张。
唯一幸运的就是现在是夏季,夜里就算睡在茅草房里也不觉得冷,只是蚊虫多,好在她身上的味道真是大得自己闻到都想作呕,蚊虫也下不了口。
在出永州府界时,遇到了其他州府的女囚,都是一同上路,现在冬穗才真感到害怕,那几个女囚脸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有伤,有的甚至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
其中一人,长相黑瘦,前面长了两颗大板牙,一口黄牙的衙役在她面前蹲下,笑嘻嘻的问羁押冬穗的衙役:“这个女人是犯了什么错?倒是有几分人才,”说着,伸手想在她脸上揩油,被她一下子让了,他转身在羁押冬穗的两衙役中间坐下,搂着两人的肩,对着两人笑道,“你们两人倒是有福了。”
羁押冬穗的衙役一个叫杨顺,大胡子,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另一个叫江福,听说是新来的,和杨顺似乎不大熟,每日就只是在后面跟着。
江福冷眼朝他一瞥,“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她不是你能惹的。”
那衙役也不听警告,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哪里有他不能碰的女人,便也不和他说话,将杨顺揪了过去,塞了一锭银子给他,暗中说了几句话。
冬穗隐隐约约听见几人似乎在商量着她的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一股水一样淌,身上所有的利器都被收走,她连死都是奢求。
若是她赤手空拳还能挣扎一番,可到底身上有枷锁,这一项就将她紧紧束缚,让她动弹不得,更何况,她自被羁押起便吃不好,身上也没什么气力。
江福见她哭得起劲,从身上解了一壶新水囊下来,递给她,“哭什么?女囚不就会有这遭么?难不成在毒害三品大员时你不知?”
冬穗沉默,也不接对面人递来的东西,直接忽略的了他,她是清楚的,沈翊比任何人都绝情,更何况她还三番两次的将他耍了。
“你主子想要我的命就直接拿去,何必这样折腾人!”
江福表情微顿,“姑娘说什么呢?到底要不要喝?”
冬穗也只是猜测,见他不认,更不敢喝他的水,只干渴着,江福见她不喝,冷笑:“我若是想做什么,何必等你喝这点水?”
这么一说倒的确如此,见冬穗还怀疑,他仰头冲一口进口中,唇也不沾边,抹了一把嘴,又递给她,冬穗这才接过来,也学着冲几口进嘴,呛得猛咳几声。
沈翊骑着高头大马,隐在林间,见她满身脏污,狼狈不堪,一张脸脏兮兮却被泪水冲出一道白净的面皮,完全没有闺阁小姐的样子,瘫坐在地上,他神情淡漠,似乎眼前的人与他毫无关联。
“让江福看好她,又跑了的话唯你是问!”
吴双不明白了,世子爷明明是怕人欺辱表姑娘,怎么一开口就变了味儿了?他疑问虽多,也不敢置喙。
“是,爷放心,江福功夫最好,不会让表姑娘再跑了。”
沈翊捏了捏眉心,望了眼林中的女子,拨转马头,不就让她认个错!服个软!自此以后再也不敢了!就这么难?!
林间的鸟儿猛然惊起,冬穗朝着飞起的惊鸟看去,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到她,更何况那边还有个男人对她虎视眈眈。
杨顺是送囚的惯了的,眼见天色渐晚,拎起杀威棒,戳了戳冬穗的枷锁,“起来,别歇了,这会子天将黑了,晚了指不定有大虫、豺狼,到了驿站歇个够。”
冬穗踉跄着站起身,盯着刺眼的太阳望了几眼,这样的烈日,只怕以后见都是奢侈了。
日暮之后,衙役们押着女囚进了驿站,押送冬穗这两人还算好些,虽然时不时眼睛会往她身上瞟,但总归还算正常,就是板牙黑黄的那个,着实让她心中生畏。
囚犯都被安置在马房,有几个女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什么,冬穗有些听不出来,旁边一个身材微丰的女子见她满脸迷茫,拿一口半生不熟的京腔道:“她们在说,今晚那个付大牙要拿你开刀了。”
冬穗咬咬牙,见旁边竟然有根小木棍,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挪了过去,藏进草堆里,装说自己要睡了,衙役将她枷锁去了,锁上手脚链子,这才出去外面守着。
她忙将刚才藏的木棍抽了出来,不紧不慢的在地上打磨,直到一个时辰过去,她将一根棍子磨得尖尖,藏在自己袖中这才放下心。
夜幕降临,驿站中到处都静了下来,冬穗一直不敢合眼,直至黑夜浓稠,外面响起了踩踏干草的声音,她忙紧紧闭上眼。
慢慢从袖中抽出磨尖的木棍,那脚步声像是催命符,一声一声,踩在耳边,清脆又瘆人,她紧紧攥着,准备反身杀人,却只听身后脚步声消失了。
她转过身一瞧,哪里还有人,只余下黑夜中一片凄清,冬穗一想,可能是自己紧张太过,毕竟要上马桶就必须经过她身后。
可第二日一早,那个叫付大牙的黄牙男人却不见了,跟他一同的差役到处问人,驿丞听说,忙解释道:“这后头就是个悬崖,想来是他吃醉了酒,从这里掉下去了。”
众人半信半疑,果真去房后头寻,却只见一只鞋子落在悬崖边,这才相信驿丞所说,只得传信回去说他因公而殁。
女囚听说都乐得合不拢嘴,特别是冬穗,她也害怕杀人,现在他自己死了倒是省得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