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穗二人在九江待了十多日,这期间冬老爷遣了李氏过来瞧她,被她拒之门外,冬老爷听说了沈翊已然将她扶正,还是皇帝特意下的圣旨,封三品诰命。
喜得每日都合不拢嘴,更有同僚来祝贺他,只是见李氏吃了闭门羹,不由得心中恼怒,嘴上倒是不怨冬穗了,骂李氏当年没好好对待母女。
两年前,李氏听说冬穗跑了,还暗自高兴,她的女儿日子不好过,她那夫婿,木头桩子就算了,还不愿出去营生,她挑唆女儿教他出去,也不愿意,还公府家的二公子呢,想来就火帽。
“冬穗也是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当年虽说是咱们抢了她的功劳,可到底因为这件事她才做了沈世子的妾,才能被扶正了,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
冬烁翘着二郎腿,长腿摇晃着,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娘见他这副样子,不免有些看不下去,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曼声道:“当年还是我设计的让冬煜去招惹那个沈世子,虽然咱们也没得什么好,到底将他秀才的功名给撸了,这还不得感谢我聪明才智。”
他一面说着,一面捋着扇子上的坠珠,“不然,咱们母子四人一辈子都被他母子三人压一头,这两年父亲也不提冬煜了,将他发配出去了。现如今倒好了,走了个冬煜,又来了个冬穗!”
李氏眼神凶狠,愤愤不平,“三番两次上门去求见,还真以为我这个当母亲的好惹了,将我惹急了我去衙门告状去,告她个不孝!”
“何必将事情弄这么麻烦呢!咱们就多去几次又何妨?她不可能一辈子在钱塘不回上京,到时候叫冬荷——”在脖子上一划,“弄死了她,将冬茛嫁过去做沈世子的妾室,怎么也比做其他人的正室强!”
“可冬荷........”
“她与人偷情,生了个野种,早就该死了!如今让她去害冬穗也算死得其所,母亲可别关键时刻心软!”
李氏望着眼前得儿子,当年冬荷进沈家,就是他撺掇冬荷与人苟且的,如今又这般绝情,失望说到底不过是一闪而过而已,到底是儿子的前途重要。
母子俩私下商议要治死冬穗,总有人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聪明,将所有人当成傻子。
冬穗几次拒绝冬家人的相见后,便坐上了返回钱塘的船,沈翊特意寻了位大夫跟着,怕她半路又难受。
而她整日就闷在船内的厢房,望着外面的江水,沈翊有时和下属说完事回来见她一动不动的坐着,他走时什么样,回来时就是什么样。
“穗儿,渴不渴?饿不饿?”
他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揽进怀里,冬穗乖顺的靠在他怀里,摇头道:“不饿.......也不渴,表.......哥呢?”
沈翊听她问自己,心头一暖,整个身子往前贴着她,唇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我也还好!”
她扭头依旧盯着窗外看,沈翊不是个话多的人,以前在一起就是冬穗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如今她半呆了过去,讲话有些时候还结巴,两人就只默默坐着。
时不时有飞鸟经过,他会和冬穗说说话,讲着那鸟儿是什么颜色,冬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回来那几日明明还好好的,如今讲话却由不得自己,磕磕巴巴,往复几次,连最起码的需求也不说了。
每日枯坐成了她最喜欢坐的事,行船不过几日便回到钱塘,沈翊第一时间是给她寻了董神医,冬穗不明了,只是愣愣的问:“表哥........为何还要.......寻医?”
“穗儿身上还未好完,寻个大夫来瞧瞧。”
正说话间,吴双将董神医带了进来,在正堂处稍坐,小丫鬟进来禀明,他轻声安慰她几句,便忙起身往外去招待,一面和神医说着冬穗的状况。
“才回来那几日还好,只是胆子变小了些,这几日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不知是哪里的毛病,请神医为我夫人诊脉。”
董神医知道他是浙江都指挥佥事,正三品武官,又是镇国公世子,年纪轻轻就加封三品,正是倾慕,现今见到,也是个爱妻的男人,生得仪表堂堂,威严凛凛,更有几分敬重,说话更小心谨慎了。
“听大人粗略一说,难以较真,还是以诊脉面视为主!”
沈翊起身朝里请了一句,随后便携着神医往里面走去,小丫鬟们早已放下幔帐,在落地罩前候着,幔帐前放着一张香几,搁着一个圆凳。
沈翊请董神医在圆凳上坐下,轻声唤着里面的人,让她伸手出来,里面的人乖顺听话,伸出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搭在脉枕上,由笑笑在她手腕上铺上一块手绢,董神医就将四指搭在她脉上。
细细诊过,又请小丫鬟将幔帐撩开,看了面色、舌头,这才沉吟,请沈翊到外头说话。
沈翊本不是急躁的人,可事干冬穗,他有些莫名的焦急,几步跨出门外,董神医见他神色紧张,忙先问:“尊夫人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比如亲人离世......”
“并无!”他犹豫了开口,“此前内人曾被.......我吓过一回,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
“吓过?”董神医侧目而视,想问个究竟,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便点头沉吟,“总之人的意志受打击了,心理承受不住,就会如此,巧得很,下官此前游历山川,见过此病,治起来也不难。只是要精细些,想来沈大人不缺此。”
“心里承受不住?”
沈翊怅然若失,静静的听着他在耳边说着,最后一一点头应了下来,董神医笑道:“大人不必过于担心,不若弄几只猫狗来给夫人解闷,也可解些许这种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