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时,沈翊请了当地着名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来给冬穗瞧脚踝,本来他依着她所言的随意请个大夫来瞧就行,没料到她的脚第二日就肿得落不了地了。
沈翊索性也就不听她的,另请了名医来,这大夫听说是大周时在宫中做御医的,后因年纪大了便请辞出宫来,在本地开了一家医馆。
听说这巷子里有户体面的人家花了重金来请,便和孙子背着药箱来,这户人家还特意为二人雇了两顶轿子,送到垂花门前。
大夫姓何,留这一撮花白的山羊胡,是个六旬的老头,那小孙子何青麟则才十七八岁,去年中了举人,今年春闱落了第,便回乡和祖父料理医馆,是个白净、清瘦的青年,可能是在青春期的变声期,声音又老又粗,听不出来是个年轻公子的声音。
祖孙俩进来,瞧着宅子倒是普通,可这家人太过神秘,主人家的信息一丝不漏,自然了,他们也不去打听。
进了正堂后,只见里面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公子,瞧着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月白暗花广绣长袍,乌鸦鸦发用白玉冠子束在顶上,见了两人先站起身来,身材颀长,肩宽背阔,五官俊朗,一双凤目如冰霜,让人瞧出一副严冷的派头来。
他未语先笑,拱手道:“久闻何大夫大名,晚辈有礼了。”
何大夫是宫中御医,名头自然也大,一般人家请不到他,可如今不是大周了,有关大周的都得打入天牢了,可眼前这人,他细细一瞧,那眉眼实在眼熟。
大惊之下才想起眼前的人是当朝太子,忙牵着孙子,磕头谢罪,“老夫不知是太子殿下降临,有失远迎。”
沈翊微微牵唇,抬手叫起:“孤在此处并不透露行踪,何大夫还是呼我公子便是。”
何大夫应了是,环视了一周,忙问:“不知公子家中哪位受伤了?容老夫将脉一号。”
“是内子,不小心扭了脚踝,哪知这里的医者皆是浪得虚名,不得已才请何老上门。”
何大夫忙道不敢,“敢问公子,夫人是何症状,如若伤到骨头的话,可不能动弹,怕要打石膏稳固,若只是肿了便用些活血化瘀的便可。”
“我瞧着似乎伤得甚重,要有劳太医诊断了。”
说着往里比划了一个请,自己便先朝前进来,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暖香,甫一进门,何青麟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宛如坠入云端,脑子也跟着混沌起来。
眼前是一个蒙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锦帐的拨步床,锦帐微微晃动,何大夫忙嘱咐孙子转过身去候着,又上前来躬身道:“请夫人将足伸出给老夫瞧一瞧。”
锦帐内伸出一只肿胀不堪,青紫皆有的脚来,何大夫不敢乱瞟,细细看过之后,便和丫鬟要了一个洁净的帕子,躬身朝沈翊道:“单是看是看不出来,老夫冒犯,隔着手帕摸一摸,才能判断。”
沈翊亦知道程序,并不多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何大夫复又坐下,隔着手帕触摸,一边问是哪里最疼。
冬穗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却只敢忍着,直到老大夫触及的地方实在疼得受不了,一面往回撤,一面疼得哇哇叫。
沈翊更是听的揪心,忙钻进帐子来,将人抱了起来,往床上坐去,蹙眉问:“何大夫,可能判断一二?”
“是,我观夫人伤势较重,骨头定然有严重损伤,老夫建议还是给夫人打个石膏才能恢复得更快!”
“依你所言!”
“不知夫人是否身怀有孕?有孕是不能用跌打损伤得药酒。”
“并无!”
何大夫忙又道:“可否让老夫给夫人号脉?”
只听帐内男人声音温柔,“能不能撑住?”
一个轻柔的声音嗯了一声,“有劳大夫了。”
这太子何大夫是见过的,沈家父子一个强势,一个性子冷是出了名的,如今见他这般体贴,里面的女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竟将面前的男子降得服服帖帖。
怔愣神,只见帐内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小丫鬟便忙将手帕搭了上去,何大夫忙低着脑袋,细细摸了脉,并无怀孕,不过......
“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夫人脉象孱弱,有血亏之症,将来子嗣会艰难些.......不过也无妨,只要调理就好。”
冬穗听得眉头一锁,又是子嗣!又是子嗣!听见子嗣两字,她就莫名的烦,却听沈翊道:“既如此,我夫人的病症就有劳何老了。”
听沈翊这么一说,冬穗更是烦得什么似的,脸上立马带出情绪,却什么话也不说,更不好当场和沈翊闹起来。
何老又叫孙子去调石膏,给她得脚打上了石膏,沈翊又让他开了个调养身子的方子,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叫人好生送大夫出门去。
进门见冬穗坐在床边生闷气,不由得想笑,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笑道:“我的好穗儿,这是怎么了?是我惹了你,还是大夫惹了你?”
“他一个治跌打损伤的大夫,如何能治女子的病症?我看他什么也不懂!真是够让人讨厌的!”
沈翊嗤一下笑了,“好了,穗儿,好好说,是什么事!别让表哥一头雾水?”
“你的意思是偏要有什么事,我才能发火?”
“不是,”他连忙摇头,“只要让你舒心,想怎么生气怎么生气,”伸出手,将广袖撩起,“还可以任你发泄!只是生气多了不好,还是少生些气才是。”
她懒得听他嬉皮笑脸的胡说一些,便直说:“沈翊,若是你想要子嗣,请你另寻他处,我不会为了给你生孩子,再将自己置于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