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手,制止了锦衣卫的下一个动作,锦衣卫便收回刀,站回原地。
冬穗简直要吓死,他竟然当着皇帝的面,杀了皇帝的宠妃,正要搜肠刮肚的想要怎么解释,见沈翊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将腰刀呈给皇帝。
皇帝从宝座上起身,接了过来,弹了弹刀口,冷冷一笑,将刀口搭在沈翊肩上,“沈翊,你这个太子是当腻了?想叫朕废了你是不是?”
冬穗趴在地上,偏过脑袋想看沈翊,却见那口刀明晃晃的架在他肩膀上,离他的脖颈不过几寸的距离,他却一副淡然的模样。
“父皇,此事是儿媳.......”
“父皇,此女乃逆贼之女,狼子野心,如今却咬着太子妃不松口,显然是想让咱们天家父子反目,倒不如杀了干净,至于其他攀污的人.......”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小宫女,吓得小宫女小鸡啄米似的咚咚咚磕头求饶。
“她不过说了太子妃俩句,你就要置于死地,沈翊啊沈翊!有情有义是好事,太过重情了,只会多了软肋而已。”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挪移着刀口,冬穗见那刀口位置又近了他脖子几分,索性鼓起勇气,噌一下起身,一把抓住刀口,死死攥着不放松,“父皇,您今日叫我们来必然不是因为她攀咬的事,定然是她做了什么事让父皇无法原谅,殿下没有错,他只是想维护父皇而已。”
她死死握着刀口,眼神不敢往前瞟一眼,生怕看见皇帝那个样子便吓得手脚软,只是自以为是的将刀离了沈翊,皇帝也随她握着,冷眼觑着眼前的人,沈翊却上来掰她的手,“放开,你手不想要了?”
想要!自然想要,可比起他的命来说,这点伤算什么?
她摇头,耳上的一对碧玺琉璃叶水晶耳坠随着她的脑袋晃动,烛光下,碧玺莹莹的粉,在她脸颊上折射出一抹亮,他定定的盯着她的脸。
“殿下,我无事的,一点也不疼。”
真是一点都不疼,血顺着刀口流下,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可她清楚的明白,不疼不过是她的肾上腺素在起作用。
“父皇!”他急切的跪行两步,想让皇帝放过冬穗。
“太子妃!你想夺刀?太子都不敢,你怎么敢的?”皇帝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儿媳不敢,可儿媳更怕陛下的刀架在殿下身上,我害怕.....”
她扭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灼灼的盯住她,眼尾猩红,她也回望,他冒着被皇帝猜疑、废黜的风险来保她,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不可能视若无睹,她的心是跳动的,热血的。
他转头狠狠在地上一顿首,“父皇,太子妃她已然是高高在上了,何必去折腾?她从未想过,也不会刺杀儿臣,更不会参与谋反,儿臣请父皇明察。”
皇帝不知相不相信,冷哼一笑,他将手一松,大步迈出门去,同锦衣卫指挥使裴明知道:“该拿的人都给朕拿了,该杀的就杀,王朝才建立,是该杀鸡儆猴了!”
裴明知拱手应是,一挥手,两边的锦衣卫立马撤出了长春宫。
沈翊在皇帝放手时便忙将她托了起来,掰开她的手,一根一根指头掰开,都说十指连心,她现在真能感受到锥心的疼,双手沾满了血,又望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女子。
自古帝王多薄情,她死了,皇帝连尸体都不想帮她收,两个小太监就着地毯将人裹了起来,扔在早已推来的板车上,宫中出去的人,没父母亲人料理后事的,多半是在乱葬岗草草掩埋。
沈翊将她的手轻轻展开,刺骨的疼,她眼泪刷一下挤满眼眶,“疼,疼得很!”
他咬牙,两边的太阳系突突跳着,接过太监递来的细布和止血散,撒在伤口上,“我死不死的与你何干,你拿手接刀,真是.......笨!”
他边骂着她,手上轻柔,生怕再弄疼了她一丝一毫,最后悄无声息低头鼓弄她的手,显然是气极了。
“疼......疼......”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着手腕。
“真知道疼就不会去握刀口了。”
他会想起昨日,她似乎也是想去握那把妆刀,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望着她,“你知道那妆刀喂了鹤顶红还想去握刀口?”
冬穗此时已经拉不下脸了,弱弱道:“没有,我没那么笨!”
沈翊也懒得揭穿她,也明白她不过是脑子一昏,弄不清楚自己心中所想,被别人裹挟了而已,他嗔她不顾自己,但也高兴她为着他可以不要命。
将她手上的伤暂时包扎好,他便将人抱着出了长春宫,冬穗叫他将自己放下,“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脚伤了,不用抱,”想推他,可一动弹,手心就钻心的疼。
“别动,等你好了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回到东宫,沈思禾早已等在正殿,见他抱着冬穗回来,顿时就哇哇哭了出来,“娘亲怎么每次出去都受伤回来?”
沈翊将人抱在床上睡下,捏着他的小脸蛋,叹气道:“你知道就好,这宫里头,多的是盯着咱们的人,你得好好护着娘亲,知道么?”
“他一个小孩子,拿什么护?你别乱说了,”朝沈思禾点头,安慰他,“别怕,不过是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他满脸得担忧,虽和冬穗相处的时间不长,也不理解她为何抛下自己,可就像乳母说的,大人的恩怨,小孩子一般弄不明白的,等长大了或许就懂了。
现在他也不会怨她,毕竟见她动不动就受伤,他也害怕......害怕有一日,他都没好好和她说话,她就走了。
见他定定的盯着自己娘亲,沈翊捏了他耳朵一把,这小子今日没问出来,是想出来了吧!张嘴就是她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