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年和尚第一次认为,原来被人重视,也不是一件好事。
当他亲眼目睹张道之使出的那些法宝得那一刻,已经彻底傻眼。
他不明白,难道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怪吗?
眼前这个道人是怪物吗?
就算这道人的修为境界并非筑基,而是已修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高手。
但也不能在顷刻间,就使出那么多法宝吧?
您扮猪吃虎没错。
关键我也不虎啊!
又是雷法又是金光的...
这冲天的紫薇气,还真是璀璨呢。
...
张道之使出的诸多法宝、手段,尽数化作一团冲天紫气,如洪水猛兽,将那来自金山寺的和尚淹没。
和尚肯定是懵了的,也很后悔。
早知道就跑路了。
“草率了...”
这三个字,是和尚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声音。
随后,便就烟消云散,就连魂魄,都被那紫气击散,再也没有来生。
将俞诚绑来的那些村民们,也在这神仙打架的影响之下,尽数陷入昏迷。
除了中年和尚之外,其余四名僧侣,张道之也没打算放过。
利用捆妖绳,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随着张道之出手的那一刻,俞诚、幽篁、白狐等,都被深深震撼到了。
乃至到现在都不曾回神。
良久。
在张道之收敛神通术法之后。
桃夭才率先回神,心怀激动地,一蹦一跳的来到他的身后侧,
“道长哥哥...你...你好厉害...”
稍后。
幽篁也上前两步,附和道:
“道长手段通神,妾身佩服。”
这时,大牛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
仿佛一切都在它的意料之内。
天师还是太谨慎了。
明明就是一剑的事。
至于动用那么多法宝吗?
大牛不太理解,但是尊重。
此刻,张道之面对桃夭与幽篁的吹捧,并未做出什么回应。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背对众人。
很有高人风范。
见状,幽篁与桃夭再次忍不住的喃喃道:
“道长哥哥即使用出那般通天的手段,如今也跟没事人似的,依旧气度非凡,不动如山,真厉害,我好喜欢!”
“道长...前辈将那已到三花境界的和尚收拾之后,依然波澜不惊,稳如泰山,果真是高人。”
“...”
张道之听到这些声音。
也只是呵呵一笑。
我这是不动如山吗?
我特么这是腿抽筋了!
能不能来个人扶一下啊?
...
张道之努力地抬腿,但是发现,下面丝毫未动,连举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尝试了许久,他放弃了,实在是力不从心。
“幽篁,将贫道绑起来的那四个和尚带过来。”
有些事,张道之要亲自问一问。
当然,他希望,幽篁能懂点儿事。
可以搀扶着自己。
话说回来,方才的斗法...
还真是刺激啊。
张道之有些后悔,第一次与异士起争执,忍不住有点儿紧张。
早知道就不动用各种法宝与之一战了。
直接平a起手,也能借此验证自身实力。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和尚也不能活过来,让他再杀一次。
...
这时,幽篁已按照他的吩咐,将那捆绑在一起的四人拉到张道之身前。
那四人面色苍白,内心惶恐不安。
就连他们的师父都死了。
他们不难想象,接下来,自己有可能面对的事情。
“你们不用紧张,贫道对你们没有恶意。”
张道之先是出言宽慰。
四人心底一松。
“有些事,你们要如实回答,不然,贫道送你们飞升。”
张道之依旧是一副微笑的模样,看起来和蔼可亲。
四人惊慌失措到极致,不敢目视他,浑身都在发颤。
见状。
张道之唉声一叹,“既如此,贫道便送你们一程吧。”
话音刚落。
四人彻底慌了,
“道...道长...什么就送我们一程?”
“道长,求求你放了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道长,道教不是讲贵生吗?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
嗯?
还教起我来了?
张道之脸色严肃道:
“我道教是讲贵生,可是,贫道先前已经说了,你们若是不如实回答,贫道会亲自送你们一程。”
“贫道说话,一向一言九鼎。”
四个和尚懵了,
“道长,您还没问我们什么事呢!”
“是啊道长,您还没问呢,就要送我们走。”
“...”
咦?
这次轮到张道之懵了,他下意识反问道:“我没问吗?”
已经恢复人身皮囊的幽篁站在一旁小声提醒道:“道长,您确实还没问呢。”
张道之:...
多少有点儿尴尬了。
光想着那和尚若是能活过来,用自身纯粹实力,再杀他一次。
“那个...”
“俞家村二娘,是怎么回事?”
张道之认为,二娘之死,与金山寺的和尚脱不开关系。
村民来此,定是受了他们的蛊惑。
果不其然。
那四名和尚,很快就将一些事情如实说出。
...
原来,若干年前,金山寺方丈法河收了一名弟子。
后来,这弟子在除妖时,不幸被邪气侵染,坠入魔道。
法河为了让弟子回头是岸,便将其囚在锁妖塔下,日夜以佛经熏陶其心。
只是收效甚微。
不料,因近日杭州城内妖魔肆虐。
锁妖塔法阵出了问题。
使法河弟子逃出。
此人坠入魔道,为增长自身修为,竟食用尚具先天之气的婴儿。
法河担心此事传出,会影响金山寺的名声,便让他们一行人将其捉拿回来。
待他们寻觅踪迹,查到俞家村后,二娘已被那弟子所害,但那弟子下落不明。
他们受法河指示,不可使金山寺名声受损,担心那弟子之事有朝一日会外泄。
随后,他们又打听到,俞家村有一妖女存在。
于是,便将此事栽赃陷害给了幽篁。
...
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
幽篁自是气愤至极。
就连张道之也生出怒气,
“倘若她并非妖物,只是普通人,你们连凡人,都要杀吗?”
闻言,那四名和尚低头沉默。
见状,张道之已得到答案。
为了所谓的狗屁宗门名声,就不顾普通百姓死活?
这是佛寺?
张道之施展望气术,详细的探查这四人身上的‘气’。
居然如当初遇到的金山寺和尚一般无二。
同样具有妖气。
当然,这种妖气,并不属于他们。
张道之也问出这个困惑。
四僧回应说,应该与锁妖塔内的妖物有关。
张道之点了点头,看向幽篁,“送他们一程吧。”
幽篁一愣。
他原以为,张道长定会‘贵生’,不料,却让他们死?
就连那些和尚都很困惑。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说了。
为何还要死?
“道长...您不是说,您说话一言九鼎吗?”
“道长...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
四僧求饶。
张道之呵呵一笑,
“我说我不杀你们,可我没说,她不能。”
四僧:啊?
还能这样吗?
...
趁着幽篁解决他们的功夫。
张道之的腿脚已然便利,返回俞诚家的小院里坐下。
幽篁第一次杀人,明显是有些不熟悉,生了把大火,本想将四僧尸体给烧了。
不料差点儿将整座山头点燃。
得亏她用法术扼制了火势蔓延。
待回到院子里后,她径直走向张道之,
“道长...”
张道之脱口道:“这四条人命,算在贫道头上,与你无关。”
幽篁摇了摇头,“妾身本就不指望有什么来生,这些许因果,妾身担着,是妾身想杀他们,与道长无关。”
张道之叹了口气,
“方才贫道用望气术查探这四人之气,见有血气,显然,手上有人命。”
“即使他们所杀之人为奸恶之徒,可贫道毕竟与他们起了争执。”
“至于那所谓的弟子欲用具有先天之气的婴儿增长修为...我是不信的。”
那些和尚欲杀人‘平账’,反而落到杀劫当中,也合承负。
再则,张道之是心善,但又没说不心狠。
心狠与心善,并不矛盾。
顿了顿,他又看向幽篁,
“俞家村的人在来之前,你对贫道说,要小心金山寺,是何意?”
幽篁站在张道之对面,说起一段往事。
这段往事的主角,并不是她。
而是与一个叫做‘白浅’的蛇妖有关。
...
依旧是若干年前。
白浅有一个姐妹,叫做‘青儿’。
她们自幼便相识,一起长大,一起修行。
有一天,青儿外出历练,与一只大鹏相爱。
后来,大鹏失踪,青儿就像变了一个人。
每日不停地打探大鹏踪迹。
直到有一日,青儿打探到了。
说是那大鹏被金山寺的高僧收入锁妖塔内。
青儿为了不连累白浅,独自一人硬闯金山寺,想要救走大鹏。
结果显而易见,青儿败了,被镇压在锁妖塔里,终身不得自由。
就是从这时开始。
金山寺不知是哪根筋搭错。
兴许是知道了青儿与白浅的关系。
他们便开始疯狂地寻找白浅麻烦。
甚至,法河本人都亲自针对过白浅。
若不是那时白浅已经成家,只怕就要杀向金山寺,去救青儿了。
但也就是与法河的交手中,白浅察觉到了一些难以述说的异状。
法河的身体,似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
有一日,白浅来到俞家村看望幽篁时,便将此事说出。
也是从那时起,幽篁就对金山寺的和尚存有戒心了。
“杭州城...”
“金山寺...”
“还真是麻烦。”
张道长摇了摇头,暂不去过问金山寺之事。
顿了顿。
他向幽篁与俞诚二人开口道:
“人鬼之恋,贫道不赞同,但也不反对。”
“只是,这俞家村,你们是待不下去了。”
“还是另谋他处。”
幽篁点头道:
“道长说的是,明日,我们便离开此地。”
张道之嘱咐道:
“你毕竟是鬼,还是少往有人烟的地界去。”
“今日贫道帮你度过此劫,但也不是白帮。”
“需要你做些什么。”
幽篁不解,“道长有什么能用到妾身的,还望道长直言。”
张道长莞尔笑道:“用你倒是不至于。”
“只是,贫道对画皮这一类鬼魅较为感兴趣。”
“不知,你能否对贫道详细说说,这画皮鬼,都有何特性?”
随后。
幽篁便将画皮这类邪祟特性说出。
张道之将其跃然纸上,
【画皮之鬼,能隐于人皮,其身白皙异常,无惧烈日,与常人几无分别。其善以姣好外貌惑众,迷人心智。然畏铜镜为烛火所映,盖因于镜中,恐其真形毕露也】
见状,幽篁好奇道:“道长将这些记录下来,是为何故?”
张道之笑道:“这世上,不只你一个画皮鬼,你虽无害人之心,可其余画皮之鬼魅呢?”
“若世人知我所言,再遇到画皮这类鬼魅,或可能有一线生机。”
幽篁钦佩道:“道长心善,是个好人。”
张道之皮笑肉不笑,
“你也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
幽篁认真道:“道长过誉了,我与夫君虽一心从善,但远没有道长好。”
随后,张道之与她闲聊片刻,便打算告辞。
他就将纸笔收好,牵着黄牛,不顾俞诚夫妇挽留,毅然离开此处,往杭州城方向越行越远。
俞诚夫妇望着张道长背影,一时怅然,似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他,才陆续开口道:
“夫君,道长真是一位好人。”
“是啊,道长是好人。”
...
与此同时。
金山寺。
大雄宝殿。
方丈法河正盘腿坐在金铸佛像前念诵佛经。
忽而。
两旁烛火架,烛火无风摇曳。
就在这时,法河突然睁开双眼,原本不停转动佛珠的手也戛然而止,深深皱眉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他喃喃此处。
目光忽而变得有几分锐利,好似暗藏杀机,
“那便让贫僧看看,贫僧心中的佛,究竟能否将你们这些‘妖孽’度化!”
随后,他又缓缓闭上双眼,尚未念几句经文。
似遇梦魇。
思绪回到曾经。
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对他说,
“你执念太深,修不了佛。”
法河不信,“佛说众生平等,佛说普度众生,佛...为何偏不度我?”
他迈步在那时的大雄宝殿里。
最终。
目光牢牢锁定在佛像身上,开口无忌道:
“若佛不度我。”
“我便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