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
张道之回到船舱内的住处,正在督促大牛诵读道教经文。
大牛不胜其烦,原以为跟着他下山之后,是天大地大,任其逍遥。
没想到,还要学习。
如此倒也罢了。
若不是行水路,只怕还要做苦力。
早知如此,说什么他都不愿下山。
张道之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世间邪祟万千,不是谁都能像你这般,能修龙虎山秘术。”
“你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早日化作人形,莫要懒散。”
该说不说,对于修行之事,张道之一向都很上心。
从不敢有所怠慢。
虽说境界提升不上去。
但是,龙虎山上百种神通术法,都被他修炼了个遍。
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就。
大牛无奈,只好按照张道之的意思,一遍又一遍的,诵读着那些早已不知读了几遍的经义。
对此,桃夭也有些不解,
“这些经文,大牛读了好多遍,为何道长哥哥还要让它读?”
张道之笑着解释道:“儒家里有句话,叫做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世上万千术法,都是异士在经文里获得。”
“有僧人读金刚经,领悟金刚法相与金刚伏魔手等神通。”
“我门中异士读金光咒,可悟得金光护体之术法。”
“大牛平日里过于懒散,不多督促着他,别说读书百遍了,只怕它连书都不愿看。”
这种有机会诵读道教经义的莫大机缘,不是谁都能获得。
大牛自然是明白。
可它也不知为何,只要一读那经义,没过一会儿,便要打起瞌睡。
一旁,桃夭听他说了那么多,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
她可怜巴巴的看向张道之,
“道长哥哥,我可以读那些经文吗?”
闻言。
后者故意活动了一番筋骨,
“脖子有点儿酸啊。”
脖子酸?
那该怎么办?
桃夭不知如何是好,思虑再三,突然站在张道之的肩膀上。
滋溜——
它伸出舌头,竟是舔起张道之脖子间的喉结。
张道之顿时瞪大双眼。
这狐狸精想干嘛?
旁边还有人...不是,旁边还有牛呢!
桃夭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问道:
“道长哥哥,您的脖子还痛吗?”
“还有哪里痛啊,我给您舔舔?”
啊?
张道之有点儿懵。
还能这样的吗?
他下意识往下探了一眼。
桃夭也没多想什么,作势就要舔去。
大牛捂住双目,直呼辣眼睛。
张道之连忙将她提拎起来,
“这都谁教你的?”
桃夭眨着大眼睛,显得很单纯,
“我阿娘教我的啊。”
“有次,我偷偷见我阿娘就这样舔我阿爹。”
“我阿爹还说又痛又舒服呢。”
“道长哥哥不舒服吗?”
“要不我轻一点?”
啊这...
是不花钱能听的吗?
张道之感觉此刻道心有点乱。
......
戌时末。
几名船夫正在收拾甲板上的物件,返回各自住处歇息。
忽而,感到有风袭来。
他们尚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运河之上,天气多变。
然而,就在这时。
夜空里,逐渐有乌云汇聚,遮挡了月光。
不消片刻,便有电闪雷鸣,划破阴沉的夜空。
几个船夫连忙收拾着各种物什,
“都别愣着了,要变了。”
“赶紧收拾完回去休息。”
“要不要将船帆收起?”
“二哥,你看那边是什么?”
“...”
被人称作二哥的那名船夫,忽见前方运河突然升起大雾。
雾中有一对大灯笼正在熠熠生光。
随后。
就见四周有狂风乍起。
将偌大的船只都给摇晃起来。
“起大风了!收帆!收帆!”
‘二哥’连忙大叫着。
很快,几名船夫就牢牢的拽着帆绳。
但是风太大了,船帆一时难以收下。
而系着船帆的绳索也出了问题。
他们只得以蛮力收帆,与自然做对抗。
但是很快。
无端风浪越来越大。
就连天空中也下起密集的细雨。
船只不停地摇晃着。
商队行首被摇晃的船只惊得腹中呕吐不止。
因不知外界情况,索性就从住处跑到甲板处,忽而感到狂风,紧紧皱着眉头,
“怎么起风了?”
‘二哥’用力拽着船帆,大声道:
“行首,这儿危险,您先回去!”
然而。
就在他话音刚落。
行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雾霭处,似有滔天大浪卷起。
且浪潮正在不停地朝着船只这边来推进。
“运河上怎有这风?”
行首不解。
他虽很少跟着船队运货,但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运河。
此前从未见到这种情况。
但是年少时,曾跟着父辈出海经商,倒是遇到过一次这样的风浪。
所幸当时有惊无险。
“行首,俺在运河跑了十几年船了,也头次遇到这种情况啊!”
“这风不太正经!您还是速速回屋里去!”
‘二哥’开口说着。
行首看向正随风疯狂摇曳的船帆,眉头紧皱着,
“我找人帮忙。”
前脚刚走。
从远处驶来的大浪便猛地拍打在船体之上。
差点儿将一整艘商船倾覆。
至于‘二哥’他们那些船夫,则被巨浪导致,跌落到商船甲板四周。
船上的桅杆更是拦腰折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商船好不容易挺过第一波浪潮。
却见第二波浪潮又掀起。
“回船里去!回船里去!”
‘二哥’有着多年的行船经验,深知这风诡异,搞不好,要将命丢到此处了。
随着第二波浪潮到来。
两三名船夫,竟是直接被甩出甲板,落在河中。
行首见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傻了。
有人死死握着船舱里的栏杆,向行首大声道:
“东家,这么多年来,漕河一直风平浪静,如此突起大浪,怕是有妖邪作祟啊!”
妖邪?
东家忽然想到在船舱里住着的一位道人,
“你们等我!”
说罢,他便欲要寻求张道之相助。
而这时,张道之待在自己居住的舱房里,自是也感受到了船体的剧烈摇晃。
他刚要出去查看究竟,就听舱房外响起行首声音,
“道长,外面无端起了风,约莫是妖风。”
“不知您有无办法?”
“再这样下去,咱们都要喂鱼了!”
刚说完。
船体便再一次剧烈摇晃起来。
也得亏张道之体质特殊,稳如泰山。
不然,任船体这般摇晃下去,即使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行首等人,此刻均已感到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船只晃动。
张道之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走出屋子,将跌倒在地的行首搀扶起来。
忽感一阵狂风袭来,顿时眉头深皱,
“有妖气!”
他迈出坚定步伐,任由妖风侵掠,却是纹丝不动。
随后,便来到甲板处。
此时,甲板上的那些船夫,见他不去躲着,还要走过来,都认为他犯了傻,
“道长,不在舱内躲着,来此作甚?”
“道长,危险,速速离去!”
“...”
张道之并未多言什么。
只是一一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随后。
众人就见他来到甲板尽头,独自一人面对即将扑来的风浪。
“完了!这道长肯定傻了!”
“桅杆断了,咱们先回舱里躲着!听天由命!”
“咦,行首,您怎么又出来了?”
“...”
就在众人冒着风雨,议论纷纷之际。
忽见张道之不知从何处握起一杆朱砂笔。
随后,就见他将笔尖悬浮。
紧接着,又见一个又一个璀璨文字跃然空中。
【天师敕曰:
天地循常,乾坤定序。
今吾以天师之名,秉此宝印,施法沧海。
此妖风逞虐,乱天地之和,扰生民之宁,其罪昭彰。
吾承三清之令,假五雷之威,以灵韵为墨,符文作刃。
敕令诸邪,速退勿延,妖风立止。
波涛复其位,浪涌归静谧。
如有违者,五雷齐轰,永镇九幽,魂消魄散!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