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与蓁儿虽说是兄妹关系。
但说到底,近些年来,二人之间,并非朝夕相处。
对彼此多有不了解。
正如此刻蓁儿见张道之正诵读经文,又瞧见院子里发生的种种异象。
只觉惊讶。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阿絮脱口道:
“姑娘,您这位兄长,莫非是仙人吗?”
蓁儿也极其不解。
她读万卷书,对异士有所了解。
说书先生口中那些锄强扶弱,仗剑走天涯的侠客们,也是异士。
可从未在书里见过,听说书先生讲过,有些异士,竟能使万物逢春?
蓁儿暂且安耐住内心震撼,认真地听着张道之讲经。
恍惚间,自身仿若入定。
昔日所读之圣人典籍,在这一刻,全部回想起来,不停地涌入脑海当中。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
“...”
此前,纵使读书百遍,仍是不见其义。
但如今,心绪入定,心思明空。
那些圣人典籍中蕴含的天地大道,仿佛已被她掌握在手里,
“世间之事,皆有本末,明因果承负,则闻道也。”
“读万卷书,博学己身,不懂则问,问而深思,思而明辨,辨而行万里。”
“...”
蓁儿喃喃着。
体内竟是缓缓凝聚起少量的浩然气。
院外。
那中年书生见此状,暗自惊讶道:
“这是,闻道了?”
“不得官身,却能闻道,此女子,已超越这世间绝大多数读书人了。”
此前有言,修行三境,在筑基、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佛教有不同称谓,儒家也是如此。
即闻道、明道、证道。
与其说是境界,不如说这是心境了。
一般来说,大多数的读书人,想要身具浩然气,必须要走科举致仕之路。
因为从这条道路中,他们可以确定此生为之奋斗之目的。
或出将入相,或治理家国,或为一地百姓之父母官。
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便是闻道了。
有了这个心境,便会不断地充实自身,在这个过程中,凝聚浩然气。
若不走科举致仕,那就走立学之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科举致仕一般,也是一种救世之路。
万千大道,殊途同归,唯一目的,便是救世。
这是学问建立之初的目的。
所谓小学治国,大学治世,就是如此。
儒生接下来的心境,便是明道。
确定自身践行的道路之后。
就要去想,该通过什么方式,去走到路的终点了。
比如要投身官场治世,当了大官,就要去想,用什么方法救世,是依法救世,还是推陈出新,用改革救世。
此为明道。
在这个阶段,体内不仅会存在浩然气,还会具有功德。
毕竟,自身已走在救世的道路上,所作所为,都会帮助到百姓。
倘若路走错了,百姓因此受害,道心自然也就崩塌了。
唯有具有功德的读书人,才能不以官印为媒介的情况下, 将体内浩然气与自然伟力相互沟通。
也就是将浩然气外放体内,到达异士的程度。
至于证道...
便就是成圣之路了。
也就是此前说过的三不朽。
无论闻道还是明道心境,至多只能做到立功或是立德、又或立言。
不可能三者兼备。
但到了证道阶段,就要尝试着,一起去走这三条路了。
走不通,儒生的路,便也走到了尽头。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读书人,明明做了大官,却不复少年,甚至成了恶龙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踏不上证道之路的终点,不可避免的沦落为俗人,开始贪赃枉法...
如今。
蓁儿就已经到了明道的心境。
今后随着学问的深入,体内积攒的浩然气,将会越来越多。
院外那中年书生之所以惊讶。
是因为,极少有女子,能走到这一步。
“身为女子...”
“她的道,又是什么?”
“女子不可为官,也就只有立德这一条路了。”
中年书生喃喃着。
立德与立功是两条路,各有优势。
所谓立德,就是不停地充实自身学问,完善自身道德,从而成为一地大儒。
届时,可开办学院,读书育人。
走立德之路,体内浩然气的积攒会比较快。
而立功,走官场之路,是要与一国气数挂钩。
国运衰微则己身衰微,国运强盛则己身强盛。
这两条路的终点,都是立言,就是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经久不衰的学问。
如此,可为不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道之着《妖魔图录》,是直接跳过了立功与立德。
但这本书,究竟能否称得上‘立言’,还有待岁月的验证。
那中年书生见张道之睁开眼睛的一刻,就已悄然离去。
就好似从未来过。
也是在他不再诵读经文那一刻,大牛也已从修行中回过神来。
只是桃夭与蓁儿仍愣在原地,做一脸沉思状。
这时,阿絮开口道:
“道长,姑娘听了您的讲经之后,便就这般了,这是怎么了?”
方才,她呼喊蓁儿,不得回应,见其呆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道之在蓁儿身上打量一番,如那中年书生一般,也在啧啧称奇,
“朝闻道...”
“蓁儿,竟然凝聚了浩然气。”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这些云里雾里的话,阿絮不懂,也不好再发问。
同时,张道之也在沉思。
此前,他还想着,待离开京城时,给蓁儿置办一些产业。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但如今看来,蓁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若是弃道入了下九流或是从商。
那真就是张道之的不是了。
“我早该想到的,毕竟,我这妹妹,可是有着京城第一才女之称。”
“想必,在读书天赋上,定是异于常人。”
张道之很欣慰,没想到,他的一场讲经,竟会使蓁儿得此奇遇。
“蓁儿妹妹天赋这般好,不可浪费。”
他已经想好,在离京之后,要为蓁儿做什么了。
随后。
他又来到桃夭身前,
“此经文只得暂时压制她体内的狂躁力量,想要完全化解,只怕还需青丘狐族秘宝狐灵玉。”
虽说用《太上老君清静心经》暂时将桃夭的情况缓和,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这就像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某日便会爆发出来。
所以,为了桃夭性命,他必须及早送桃夭返回青丘。
当然,在此之前,是要将蓁儿的事情解决。
“狐灵玉...”
张道之忽然想起。
在前世《山海经》一书里,提到对青丘的记载: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
青丘多玉...狐灵玉,还真是有意思啊。
顿了顿。
张道之又看向一旁的大牛。
它正在一片草地里拉屎。
那里有几朵花开得正艳。
张道之深深皱眉道:
“你怎么醒那么快?”
大牛哞哞两声,像是在说,我天赋好。
张道之摇头轻叹,
“今后别说你是龙虎山出来的。”
“龙虎山,不丢这个人。”
大牛再次哞哞两声:
您不早就将龙虎山的脸给丢尽了吗?
张道之‘咦’了一声,随后就扭着大牛的耳朵,
“那是张寅生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