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去往四宝街那边的诚友书铺后。
却见到了当初在金陵龙虎宗山门前,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陶谦。
“道长,是您?”
陶谦正在铺子里忙活着。
待见到张道之的那一刻,满脸惊喜。
闻言。
张道之好奇道:“你还记得我?”
陶谦郑重作揖道:“一银之恩,晚生没齿难忘。”
张道之没有想到,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一件事,竟是会被他记这么久。
陶谦将一部《妖魔图录》卖给铺子里最后一位客人后,便就打烊。
显然是想与张道之长谈,
“那日晚生料想道长应是去了观内,本欲在道观前等候道长。”
“然期间有信使前来,说我挚友许申有来信,还送了许多物什。”
“我不敢怠慢,便将摊子及早收拾,下山去了。”
张道之若有所思。
怪不得出了龙虎宗,就不见他的踪迹了。
他颇为好奇道:“那许申,给你来信为何?”
陶谦道:“许申差一友前来为我送了许多银票,希望我可以在金陵开一家书铺,专门来发卖《妖魔图录》。”
“但我急于入京,只好在京城里开了那么一家。”
“不怕道长责怪,起初,为了一试那部志异杂文在民间的反响,我特意提前弄出去几部非原刻版的去卖。”
“...”
怪不得最近坊间出现不少盗版书籍。
原来根在陶谦这里。
“请道长放心,那非原刻版的妖魔图录,只印刷了几册,卖价虽然便宜...”
“但晚生想的是,先将此书名气搞起来,之后铺子里发卖原刻版价格,与非原刻版一般无二。”
“届时,百姓们自然也就只买原刻版杂文了。”
这相当于是先将盗版的路给堵绝。
“这些时日以来,我与许申平生好友,都在我二人授意下,大肆宣传遂古先生与这部妖魔图录,收效甚好。”
陶谦继续说着。
也怪不得遂古二字,都传到蓁儿耳朵里了...张道之皱眉道:
“你与许申,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陶谦见他脸色不悦,又连忙道:
“道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许申说,着此书者原意,是想让百姓知邪祟之利害。”
“若是我等将此部杂文免费发卖,只怕并不会让百姓重视,但若是卖得贵了,百姓们又买不起。”
“将遂古先生的名号打出去之后,百姓们花钱来买,对书中记录诸事,自然也就上心了。”
张道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免费的东西,最不被人所珍惜。
如此,在控制价格的前提下,还能将此部杂文快速贩卖给百姓,使其在民间迅速流传起来。
对张道之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之前听说,你要通过国子监以岁贡出仕,如今却做起了买卖,就不怕影响今后仕途?”
张道之询问。
陶谦再次作揖道:
“多谢道长挂怀。”
“不过,开这间书铺并非是用在下的身份,而是在下的...红颜知己。”
张道之好奇‘哦’了一声。
随后,就见陶谦将他那位红颜知己唤来。
其实朝廷里很多人这样搞。
当官不能从商,干脆就让自己的家人去经商。
由此,开了官商勾结的先河同时,还不会被朝廷查到自己身上。
即使查到了,也不能以此来定罪。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不足为奇。
当张道之见到陶谦那红颜知己的一刻,顿时忍不住惊讶起来,
“这不是...江夫人吗?”
此女子,正是江云翰的妻子。
话音刚落。
他二人面色便略显尴尬。
趁着那女子为张道之倒茶期间,陶谦解释道:
“不怕道长笑话,我与晚棠乃是青梅竹马,自幼两小无猜,甚至早已私定终身。”
“后来,晚生出了事情,金陵江家欲报复晚生,若晚棠不嫁给那江云翰为妻,便要削去我的功名。”
“晚棠无奈,只好嫁给江云翰为妻。”
“后来,江家暗箱操作科举一事被查出,举家已流放到岭南。”
“因晚棠刚嫁到江家不久,免于连坐之罪...如今已与那江云翰和离。”
张道之点了点头,“此女子一心在你,好生待人家。”
陶谦道:“自是如此。”
“听闻朝廷对江家科举舞弊一事还在追究,乃是由国师亲自调查。”
“甚至,还牵扯出了左都御史魏基魏大人。”
张道之好奇道:“朝廷寻你问话了?”
陶谦摇头道:“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以晚生来看,朝廷...应是要强加给魏御史罪名了。”
说到此处,陶谦一脸担忧道:
“魏御史乃是朝中清流砥柱,朝廷严查金陵省试一事,在我看来,虽不会影响到魏御史。”
“可就怕朝廷是要先毁其名,再毁其身...”
“哦对,道长又非朝中之人,想来是对朝中之事并不关心,晚生多言了。”
张道之摆了摆手,“无妨。”
“你与江家省试舞弊一事,这个中缘由,到底是何故?”
陶谦道:“原先我也不知。”
“后来,应是在道长离开金陵之后,金陵龙虎宗的高人出手,抓到一只鬼魅。”
“那鬼魅竟是身具文气,无惧浩然,可自由出入考场。”
“此邪祟帮着江云翰,偷看了我与数位同窗的考卷,导致我等都惹上了科举舞弊的官司。”
“...”
听他那么一解释。
张道之也就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应该是张灵均出手,借科举舞弊一事,查出邪祟,从而致江家大祸临头。
至于那邪祟...
张道之根据前世志异杂文里的记载,猜测那应是‘科场鬼’。
而因陶谦等一众学子被江家栽赃陷害,他们又都是金陵才子。
此事一度引起儒林震荡。
后来,是被魏基给压了下去。
如今,国师要借此事弹劾魏基。
大周施行的是两京制度。
两京就是指北京与金陵。
朝廷担心北方胡虏有朝一日会南下踏破北京城。
届时,皇权旁落。
于是,就在金陵搞了一套与京城同样班底的机构,六部、皇宫皆有,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显得对金陵城的看重。
金陵每年科举,都会由北京城的实权官吏‘遥指’。
所谓遥指,就是指人在北京,远程指挥金陵省试。
当然,这也就是做给南方学子看的而已。
以示朝廷没有只顾北方,而忘记南方学子的诚心。
张道之前世历史上的唐朝,也出现过‘遥指’这样的笑话。
即京中皇子成年之后不去任上,而是遥指某州某地节度使等。
但凡前边有遥指二字的官职,皆为虚职,没有实权。
而如今,国师就是要钻这个漏洞,去针对魏基。
魏基之所以强行压下那些学子疑似舞弊之事,是因为惜才。
毕竟,但凡能在这个世道拼出才名的学子,又有几人没有真才实学?
他们至于舞弊?
这件事,他一直在调查,可却查不出个结果,索性只好压着。
张道之与陶谦又闲聊了片刻。
后者才忽的想起一事,连忙从书铺后面拿出来一个匣子,
“道长,这是许申让我给您带来的。”
张道之笑了笑,“许申将我身份说出来了?”
陶谦点了点头,
“晚生与许申一直有书信往来。”
“晚生也早该猜到,您就是遂古先生的。”
“毕竟,当初您与晚生初见的时候,曾说看过妖魔图录。”
“但晚生手上的妖魔图录,乃是许申快马加鞭送来。”
“...”
张道之是走水路来到的金陵。
短距离内,水路比不得陆路。
金陵与杭州相距较近。
后来许申来信里对陶谦说,遂古先生乘水路离开了杭州。
陶谦算算陆路与水路之间的行程空隙,还有妖魔图录一书的具体首发时间,
得出张道之不可能在来金陵时就看过妖魔图录的结果。
又根据这一点儿,在经许申描述,陶谦就不难猜出张道之的身份了。
对于遂古的身份,他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夜与蓁儿相谈,本要将自己就是遂古的身份告知蓁儿。
后来想了想,也没这个必要,干脆就没有说。
因为张道之并不想扬名立万,无论是用遂古还是道之二字。
他只是想通过妖魔图录,去达成或者验证一个结果。
而那结果,早已得出。
随后。
张道之缓缓打开那木匣,赫然见到里面有厚厚一摞的银票。
约莫有万余两左右。
陶谦道:“许申说了,他本要将《妖魔图录》的盈利当面送给您,可是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您相见。”
“在杭州时,他就知道您会来京城,他又信我为人,猜您若是得知京中有诚友书铺开张,必然会好奇前来。”
“所以,就将这些钱财等物交予我了,要让我转交给您。”
说着,又想起一事,
“对了,许申还说,若是晚生见到了您,就告诉您一声。”
“她的夫人已经生了,双胞胎,一男一女。”
“女子先生,名为许娇容,男子后生,名为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