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跟誉王如此隐秘的合作,竟然已被这“傻王”知晓。
她不得不怀疑,宁王背后有一张大得可怕的情报网。
这种冲击本来就很大,加上薛源一开始表现出一副不谙世事的纨绔样,又突然话锋一转直击要害,这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进攻,给人的心理冲击就更大了。
这就是谈判的技巧。
当震惊被放大后,慕容嫣对薛源的看法自然有了质的转变。
一开始她只认为这是一个装疯卖傻、颇有手段的王爷,现在她觉得,此人决然有三分乾国天下之能!
这种人当然可以合作,可是这种人也最需小心合作!
慕容嫣沉吟了下,说,“在下不懂王爷在说什么,但是倘若谈合作,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薛源哈哈一笑,说,“那就最好了!你们初来乍到,想必还没开张,本王先给你个生意做如何?”
“求之不得,王爷请讲。”
“本王想跟你们买粮,买北燕的黑铁,第一笔打算买十船黑铁,一百船粮食,注意我说的是五帆的大船,这买卖不小吧?”
慕容嫣突然想笑,为这愚蠢的想法而发笑。
十船黑铁,如果用五帆的大船装,那就是百万斤黑铁,要知道大燕一年的产量也才百万斤罢了。
而且,大燕的黑铁,是打造兵器和铠甲的顶级材料!
这些年大燕之所以能从乾国的打压中崛起,甚至还能稳稳压制住乾国,主要有两大因素!
其一,是兵圣韩起的横空出世!他为大燕打造了十五万黑甲精锐,近乎战无不胜!且他的兵略和指挥,乾国无一将一帅可敌!
其二,就是云鹤山的黑铁矿!兵圣韩起以黑铁矿为原料,替大燕打造出了兵家至强的兵甲,从而让大燕具备了装备上的碾压性优势!
所以,这种战略物资怎可能轻易出售?
另外,一百船粮食,那就是千万斤,合八万三千多石,够五万大军吃上大半年的,如今大燕的粮食也不富裕,怎么可能往外卖?
慕容嫣毫不犹豫道,“这个生意怕是做不成,王爷不如杀了擅闯王府之人吧,这样我们能聊点别的。”
先轻视人质,才能更好地救出人质,慕容嫣觉得薛源不一定知道,那位就是北燕镇南王的世子——司徒炯再蠢,总不至于自报家门吧?
不得不说,慕容嫣是懂谈判的,将自己的底价隐藏得很好。
可惜她头顶的词条已经出卖了她。
【六品上的高手|爱幻想的女人|被毒伤困扰|讨厌蠢货|司徒炯是蠢货|宁王坐没坐相|把他从榻上拽下来打一顿再看他跪在本宫脚下哭想必很有趣|本宫最多答应五十船粮、两船黑铁|世子不能有事】
薛源看完,心想这女人应该是个爱玩剧情的,竟然想让自己跪在她脚下......
话说,跪女人脚下自己不擅长,但是玩剧情什么的就很擅长了,以前跟女朋友经常......咳咳,算了,情绪先收一收。
薛源又凝视第三个词条,很快这个词条就展开了。
【赤触之毒:曾被赤触咬伤,热毒入体。目前疗法:每日泡药浴中一到三个时辰镇压。彻底祛毒之法:日饮冰水八斤七两以上,连饮七日即可。】
薛源不由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这赤触之毒,名字听起来倒是牛逼哄哄,没想到解毒之法竟然这么简单?
体内热,拿冰压一压就好呗?
跟我现在火很大,你帮我泄泄火一个道理?
先掠过这个,再看了下后面几条,薛源又知道了慕容嫣的谈判底线。
底线当然不是五十船粮,两船黑铁,而是世子不能有事。
于是薛源又调整了下坐姿。
身体后仰,头直接枕在木榻的扶手上,脚则抬起搁到放在木榻上的小茶几上,来了个舒服的葛优躺。
慕容嫣讨厌什么,他就来什么,因为他现在不需要她的好感,只需要她的对立情绪。
越对立,她就越能感觉到压力,而且到一定程度,自己一旦释放善意,她就会加倍珍惜。
人性历来如此。
躺好后,薛源不紧不慢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至于那位擅闯王府之人,本王也不会杀他,顶多交给衙门法办。”
顿了顿,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若薇,问,“对了,苏总管,依大乾律,那人该怎么判?”
苏若薇道,“此人持凶器夜闯王府,等同于行刺王爷,当判凌迟。”
“有点重啊!”薛源又看向慕容嫣,笑呵呵道,“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条文,具体量刑还得交给衙门。咱们这推行依法治国,文明得很。”
慕容嫣皱了皱眉,“依法治国”这么小众的词,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看都觉得这傻王透着一丝古怪,甚至有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无论如何,世子被凌迟肯定是不行的。
沉吟了下,她说道,“那人本就当死,不过若是公然凌迟,多少也有损我大燕脸面。不如这样,二十船粮食,一船黑铁,且我们不收你银子,换他一命,可否?”
“否,本王说多少便是多少了。另外......”
薛源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若薇,问,“本王方才说了要给银子吗?”
苏若薇淡淡一笑,说,“王爷只说买,但没说给银子!”
慕容嫣轻咬了下牙,她现在改了想法,她想把薛源从木榻上拖下来,然后绑在马后面,自己亲自骑马带他在山间驰骋一趟,让他知道什么叫生活的坎坷和崎岖!
但也只能想想。
“五十船粮,两船黑铁,如何?”慕容嫣冷声报出了底价。
薛源淡淡道,“粮,一斤都不能少!但是黑铁可以变成七艘,七艘船的黑铁,也不过打造出两万套兵甲罢了,你们无需担心。”
“三万套!”慕容嫣纠正道。
“那又如何?”薛源笑了笑,说,“誉王手下精兵何止三万,你们也依然选择跟他合作,本王才多少兵,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嫣冷声一笑,道,“我们一上岸殿下就杀了我们几十人,若是殿下再壮大,宁州还有我们的立身之处么?”
还有句话她没说,那就是誉王答应割地给大燕,他宁王肯么?
薛源闻言,顿时露出和气生财的笑容。
“欸,不要说这种气话!在码头是表演给百姓看的嘛!
本王又不是傻子,如今海权掌握在你们北燕手里,本王要想壮大,不与你们联手,难道等着你们找从海上发兵,再给我背后一击么?”
这话说得很诚恳,慕容嫣一时之间竟挑不出理来。
慕容嫣确定,这就是个无赖,什么事情都是他在理。
当然,她也知道,对方大概也猜到了司徒炯的身份,这才坐地起价——司徒炯这蠢货,可能身上携带了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对此慕容嫣丝毫不觉得意外。
事已至此,她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总不能让镇南王觉得,他唯一的儿子还不值几船粮,几船铁吧?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宁王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壮大,且不针对商团,那么对大燕而言的确是好事。
乾国越乱,大燕就越有利可图,这点毫无疑问。
另外,如果宁王能跟朝廷多对抗一段时间,宁州就能多乱一阵,这样对商团的大计划,也更加有利。
想到这里,慕容嫣道,“殿下能保证,收到物资之后,给予我商团一切必要的便利么?我是代表大燕朝廷,问你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