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卷起院中几片落叶,在空中打圈。
楚宴修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源自于顶尖高手的杀意,就像凛冬刮起的第一缕冷风,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足以证明寒冬已在眼前。
楚宴修的眼神,很快落在剑七身上,他记得上一次来王府时,此人曾警告过自己。
“想不到也是个高手。”楚宴修心想。
也是个高手,对,也不过是个高手罢了。
在大儒眼中只有帝国十大高手,其余的高手或是庸手,无非就是精致点的瓷器,还是粗糙点的陶罐的区别而已。
陈启年笑了,在这种时候他的笑声很突兀。
“王爷,你是想说,你身后的这两个侍卫,足够击退楚大儒?还是想说,你在屏风后埋伏了刀斧手,一旦你摔杯为号,便能冲出来杀了我们?”
薛源没理他,而是看向苏若薇,说,“苏总管,忙你的去吧,一会儿记得让人来打扫这里。”
苏若薇知道自己在这只会添乱,便点点头,出了门去。
楚宴修看出薛源心意已决,不由轻叹一声,眼神却是柔和了几分,说,“老夫无意伤你,但倘若殿下不知悔过,要一错到底,那么老夫只能对你略施惩戒了!”
薛源笑而不语,因为他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他只想让楚宴修知道,自己不是随他摆布的棋子,宁州也不是他可以随手转送五皇子的礼物。
此时,剑七向前一步,拦在薛源跟前。
淡淡道,“说完了么?说完可以动手了!”
他的确有点不耐烦了,因为他想挑战楚大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毕竟只有与强大的敌人交手,才能让他快速精进,所以他渴望挑战,渴望向每一个有可能杀死他的人挑战!
楚宴修面色淡然,这类血气方刚、一心成名的剑客他见得多了,而眼前这位,无非是剑意比其他的强一些罢了,但仍跳不出他只是“其中一个”。
大儒之尊,当今儒道之巅,他自不必高看任何人。
“那好。少侠,你可以先手。”
先手就先手。
剑七拔剑,铜绿斑驳的剑鞘中迸出一道幽光,仿佛万丈深渊中探出一双凝视的眼。
三丈外,楚宴修面色微微一凝。
剑出,发出绵长的嗡鸣之声,仿若冰冷掉入深潭,荡起涟漪无数!
楚宴修瞳孔蓦地微缩,手中已多了一杆玉笔!
“归墟!”
剑七淡淡吐出二字,余音未散,他已随剑化作残影,这一霎那分不清是他在出剑,还是剑在带着他,人与剑已化成一体。
听涛阁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房柱上的金漆毫无征兆地剥落,如耀眼而斑驳的残阳,窗外的树影在这一刻也似乎扭曲。
继而是无数的裂纹,房柱、横梁、茶几、椅子、地砖,甚至连空气,似乎也能听到裂开的声音!
一剑既出,万物归墟!
楚宴修已是脸色如冰!
他已经猜到剑七的来历了,但这让他的眼中,充斥了更浓厚的不可思议!
楚宴修周身迸发青芒,当那快到肉眼已全然不可见的剑离他还有数寸的时候,他已在虚空中写下了“定”字!
下笔有神!
那金钩铁划的篆文,炸开万丈金光,似要将这被归墟一剑所撕碎的空气,重新聚拢!
剑尖很快刺在了那篆文之上,相持一息后,篆文出现了裂纹,继而“轰”地一声爆炸,湮灭于空气之中。
听涛阁瞬间崩塌!
薛源、徐风行、陈启年三人从废墟中纵身而出!
却见艳阳之下,楚大儒高悬空中,手托一张残页!
他轻轻一挥,残页瞬间如沙般消散,却又立即化成了十七个青铜编钟。
一时间,空气中钟声荡漾,乃是“礼乐大同”的煌煌之音,竟覆盖了剑气的嗡鸣!
剑七脸色微变,他发现这钟声能阻滞自己的真气运行速度!
儒家神通,果然不可思议!
而就在这时,只见王府四周,忽然又红光大作!
继而三十二台巨型弩机的虚影,腾空而起,悬于半空!
十二墨守大阵之裂星弩阵!
徐风行出手了!
他大袖一挥,那三十二台虚空弩机便瞬间齐发,每根足有一丈余长的巨型弩箭,顿时从不同角度射向那些编钟!
也有一些,径直射向楚宴修!
楚宴修冷哼一声,玉笔轻轻一荡,磅礴的大儒正气,便将射向自己的那些弩箭瞬间吹散,在空中化为乌有!
但他的编钟,却是叮叮当当,纷纷被强弩射中。
强弩射不碎编钟,却打乱了钟声的韵律,也让编钟产生了小小的裂纹!
剑七见状,真气被阻滞之感顿消,当即一剑化长虹,将十七个编钟尽数摧毁!
此刻的楚宴修,终于忍不住一声长啸!
“原来宁王府当真高手如云,是老夫眼拙了!”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薛源之所以敢和他见面,不是因为蠢,更不是因为手下没有谋士,而是他根本无需惧怕自己!
眼前此二人联手,战力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楚宴修无法想象,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宁王,是如何招揽这等顶尖高手为他效命的!
他甚至想,或许连五皇子都做不到吧?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抛开了,毕竟五皇子未来宁州,这么比较对他不公平!
此时,却听薛源冷笑道,”楚宴修,你的擒贼擒王之策呢?你的大儒威仪呢?你的略施惩戒呢?”
楚宴修凝然无语!
薛源又厉声喝道,“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尚如此谦逊,你区区大儒却目空一切,狂妄自大至斯!
这般德行如何修习儒道?建议你把《中庸》缝在裤裆里,日日苦读,方不负圣人教诲!”
楚宴修登时龇牙裂目,又心头不由猛地一震!
没错,自晋升大儒之后,他视万般皆走狗,这等倨傲虽未表露,却早已扎根于他的内心!
所以他瞧不上薛源,哪怕薛源补全了圣言,哪怕薛源从一个备受欺凌的傻子,摇身一变掌控了宁安城,掌控了宁州大军,他依然瞧不上!
在别人眼里这是奇迹,但在他眼里,却不过是一个出色的蝼蚁罢了,甚至在将他收为弟子时,他还想过这是这个“傻王”的造化。
但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忘我忘境,却忘了儒道《中庸》!
“噗!”
楚宴修忽地喷出一口鲜血!
文心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