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同时也指出了实际问题。
老程立刻嘟起了嘴,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一个昂藏大汉,久经沙场的悍将,摆出受委屈嘟嘴的表情,实在是辣眼睛。
“旅长您偏心呐!”
老程涨红了脸,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活像两只失控的蒲扇,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情。
“要不是有这炮,他李云龙能打败坂田联队?咱们 772团可是响当当的主力团,要是有这炮,我老程也能打得坂田联队屁滚尿流,砍下那鬼子联队长的狗头!”
老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这下,旅长的脸色“唰”地一下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原本悠然背在身后的双手,此刻猛地发力,用力一甩手中的马鞭。
“啪!”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靶场上格外刺耳,鞭梢几乎抽到了老程的鼻子上。
“程瞎子!”旅长气得脸色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大声训斥着老程,眼神中满是严厉,“我警告你,最好别滋生这种骄傲自满的想法!虽说打硬仗,你 772团确实是主力部队,可要是论打仗的鬼点子,你跟李云龙比,还差得远呢!”
这就是李云龙没有遵守总部命令,擅自支援独立团之后带来的坏影响。
老程委屈极了,嘴唇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又不敢吭声的孩子,急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龙能击败坂田联队,除了自身实力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你最后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忘记了你们是人民的部队,你要是敢违反纪律,老子立马枪毙了你!”
旅长的声音在靶场上回荡,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旅长是真的怒极了。
这倒不是旅长维护李云龙,而是老程这样的想法很是要不得。
别人能做到,所以我也能做到?
有这样的信心是好事,可也不能过于盲目。
老程也是老干部了,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思想上的错误,急忙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报告旅长,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轻敌大意。”
老程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仿佛在向旅长表明自己改正错误的决心。
见老程态度还算不错,旅长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但因为这个小插曲,旅长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当他带着老程走到正在检查火炮的钱世明跟前时,老钱不经意间抬头,瞥见旅长那如同乌云密布的脸色,吓得一个激灵,手中刚拿起的工具差点掉落在地。
“长……长官。”
钱世明畏畏缩缩地向旅长敬礼,心里害怕极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炮打歪了!
而且是歪得离谱的那种!
也难怪旅长的脸色会那么难看,肯定是生气自己浪费了炮弹吧?
“长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打偏。”
钱世明鼓足勇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旅长抬起手,钱世明条件反射般畏惧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
旅长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心里明白,旧军阀的部队里,长官随意打骂下属是家常便饭,钱世明这显然是在旧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还没改过来。
想到这里,旅长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好了脸色,硬生生挤出一抹灿烂的微笑,那笑容却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勉强。
“老钱,我看你刚才打的那一炮,很有水平嘛,对我们这炮有没有什么感想,放心讲,大胆讲,就算说错了,也不会惩罚你的。”
老钱注意到旅长锅底一样的黑脸瞬间晴转多云,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完蛋了,这是要杀鸡儆猴?
他吞了口唾沫,却不敢有丝毫抗拒。
陈四喜、孙狗剩和王大虎几人还年轻,心思单纯许多,没有钱世明这么多弯弯绕绕。
见老钱被吓得够呛,便抢着说了起来。
“长官,这炮的瞄具有点问题!”陈四喜眼睛亮晶晶的,刚才他还沉浸在火炮发射的兴奋中,后来见师父脸色不对,也跟着一起仔细检查了火炮,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旅长对陈四喜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继续说下去”。
陈四喜见状大喜过望,便更加直言不讳地道:“长官,这炮的象限仪不够准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火炮上的象限仪,神情认真。
王大虎也不甘示弱,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学生般高高举起手,大声说道:“长官,这炮的炮弹形状怪了些,太圆太肥了,影响了炮弹在空中飞行的稳定度。”
说着,他还在空中比划着炮弹的形状。
孙狗剩也赶紧附和道:“对!这炮的炮架太过简陋了,刚才火炮发射的时候还发生了位移!”
他皱着眉头,想起刚才火炮发射时炮架晃动的情景。
钱世明被吓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我的小祖宗欸,人家长官让你说,那就是客套,你们居然当真?什么都说了?
这火炮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应该是八路军这边费尽心思制造出来的,所以炮弹看起来才会那么稀奇古怪。
说是让自己带着徒弟们打一炮,难保这里面没有显摆的意思。
就这么当着人家长官的面,把这炮说得一文不值,惹怒了长官还不把他们几个全都给枪毙了?
不行!
不能任由这几个小祖宗继续说了!
于是钱世明赶紧干咳一声:“你们几个都住嘴,我才是你们的师父,是你们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
说罢,钱世明又转头对旅长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都还难看。
“长官,这炮其实也没这几个小子说的那么不堪,它……它威力很大,杀伤范围至少也得有上百米了。”
钱世明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旅长的表情。
旅长有意改改钱世明的坏习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钱世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