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端掉了鬼子的火炮阵地,八路军方面根本不用担心遭到鬼子的火炮还击,有着充足的时间来进行校准。
386旅炮兵阵地上,钱世明正热血沸腾地操作着九二式步兵炮。
“同志们,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机会,大家一定要好好记住经验教训。”
也不怪他不激动。
之前他对加入八路军还挺抵触的。
但是没想到,八路军竟然这么给力。
不仅对炮兵极为重视,而且是真的敢跟鬼子打硬仗!
旅长不仅用计把鬼子引入伏击圈,甚至还干了一波炮火洗地,让身为老炮兵的钱世明怎么能不兴奋!
钱世明想要仰天长啸!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在长官的命令下,他一炮未放,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
因为不想一退再退,他加入了晋绥军,可跟鬼子打了几仗,全都是大败亏输。
整个晋绥军在几次会战过后,也彻底失去了跟鬼子作战的勇气。
很多时候面对鬼子,上面长官首先的命令就是不要乱动,以免激怒了鬼子!
呵!
激怒鬼子?
那可是侵略者!
可钱世明没办法,他只能混迹在晋绥军里,只觉得人生全都是迷茫,日子也是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加入八路军,钱世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半辈子,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同志们,拿出你们的真本事,让首长们看看,咱们这半个月可不是吃白干饭的!”
陈四喜大声回应道:“没错!咱们可不是吃白干饭的。”
炮兵阵地上热火朝天,只看得炮兵营长屠永心中感慨万千。
过去的八路军,只能缩着脖子躲在壕沟里挨鬼子的炸,平时的战斗里,更是不敢随意动用火炮。
那都是在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用来一决胜负的东西。
哪像现在,居然用炮弹洗地!
想想都让人觉得——好爽啊!
“我也来!”
屠永自己也是个合格的炮手,只是对火炮的熟悉程度不如老钱。
在他和老钱的联手配合下,386旅炮兵营将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发挥到了极致。
当炮弹砸在鬼子第三大队头上的时候,魏杰乐得哈哈大笑。
“狗日的小鬼子,没想到你们也只有干等着挨炸的一天吧?”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到下午3点左右,鬼子已经基本被全歼,只有山田一勇率领近百头鬼子,以几座民房为依托负隅顽抗。
旅长亲自来到前沿阵地,查看了一下战果,又看到鬼子挂在庄头村的旭日旗,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
“算了,老乡的房子炸塌了,咱们出钱重新建,给我用火炮把鬼子干掉。”
炮兵营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推了出来,陈四喜抢着就去抱炮弹,却被钱世明一脚踢开。
“滚开!这一炮我亲自来!”
要是换个人,陈四喜估计就要开骂了。
但谁让钱世明是他的师父呢,只能笑着在一旁帮手。
老钱亲手抱着一枚炮弹,将其塞进炮舱,随后竖起右手大拇指用跳眼法测量距离。
众所周知,有人对你竖大拇指,不一定是在夸你,也可能是想干你。
但老钱却突然低下了头,用左手用力擦了擦眼睛。
“师父,你咋啦?你要是眼睛不舒服,换我来,我保证一炮解决问题。”
屠永轻轻踢了王大虎一脚:“大虎,你小子是真虎啊,你师父这是想起了伤心事。”
孙大虎疑惑不解:“能用大炮干鬼子,这明明是开心的事,为什么师父会伤心啊?”
屠永摇了摇头,没有去解释。
钱世明却是再次擦了擦眼睛,然后强忍着泪水,继续用跳眼法测量距离,随后将两根大拇指并拢进行瞄准。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想到了很多。
听说东北沦陷之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很苦,那都是他这个当兵的不战而逃造成的。
他训练出来的徒弟,不止陈四喜、王大虎、孙狗剩几人,只是其他炮手都在跟鬼子的战斗中死了。
他想起了泰源会战的时候,曾经那么多的老朋友,都离开了人世。
现在,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可是鬼子的联队长!
旅长就站在旁边,他并没有催促。
老钱的这些心思,旅长不用问都能大概猜到一些。
像老钱这样的老兵,心里肯定都是充满了遗憾的。
如今能稍微弥补一些遗憾,也算是他能为老钱做到的了。
“四喜!”
钱世明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刻骨仇恨,仿佛牙齿都要被他咬碎了。
“到!”
陈四喜表现出了平时所没有的郑重。
“炮口抬高1.7度!”
“是,炮口抬高1.7度!”
“狗剩!”
“到!”
“炮口向左倾斜7度!”
“是,炮口向左倾斜7度!”
“大虎!”
“到!”
“准备点火!”
“是,点火准备!”
随着钱世明一声令下,王大虎用力拉响了九二式步兵炮。
一枚炮弹从炮口飞出,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山田一勇所在的民居。
高高挂在民居上的鬼子旭日旗摇晃了一下,随后在风中缓缓掉落在地。
围观的八路军战士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随后就是10发煤气罐大炮狠狠跟在后方打了过去。
几头鬼子正从民房里蹿出来,直接就被煤气罐大炮给炸飞了出去。
煤气罐大炮的威力,可不是鬼子的九二式能比的,虽然炮弹精准度不够,但还是一炮就把民房轰成齑粉,里面的鬼子就算不死,也得被压成肉泥。
老钱仰起头,没有去看爆炸的画面。
他只是看着天上的白云,低声喃喃道:“乡亲们,战友们,今天咱老钱帮你们收了些利息,鬼子的血债,我会让这些畜生慢慢偿还的!”
说罢,老钱突然转身,面向旅长,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旅长急忙上前搀扶,老钱却是不管不顾,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用力磕了下去,随后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参谋长叹了口气:“老钱这是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吧?”
旅长沉默良久,没有去拉老钱,只是轻声道:“就让他哭一会儿吧,哭过就会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