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裔显然并不信她的鬼话。
他视线狐疑落于她手里的汤盅上,凉凉道,“不喝,送客。”
“为何不喝?莫非……国师是怕我下毒?”
她说着就打开汤盅喝了一口。
温雪菱用行动给他证明,这药膳汤没有毒。
而在听到闻人裔第二次拒绝后,她撇了撇嘴,目光转向请自己离开的侍从上。
手一松,直接将药膳汤递到侍从的手里。
“既然国师不喝,那这汤就给你喝吧,此物对男子很是滋补,一定要喝完哦。”
侍从端着汤盅的手僵住。
“姑、姑……姑娘,这不太好吧,还是您带回院子里喝吧。”
温家大姑娘亲自尝过的药膳汤,他哪里敢喝啊!
“无妨,本就是给男子补身子炖的。”
她余光斜睨了一眼书房里正襟危坐的男人,故意朝着侍从笑得一脸温柔。
“真的很补哦。”
话毕,温雪菱先一步转身离去。
侍从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里的汤盅就像是烫手山芋。
“主、主子……这汤……”他是真不敢喝啊!
闻人裔什么都没有说,继续手里翻书的动作,看书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慢了许多。
就在侍从转身,想重新送回温雪菱院子时,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汤留下。”
表态度的事情已经做了。
至于汤最后是闻人裔喝,还是进了侍从的肚子里,就不关她的事了。
在国师府的这两日,温雪菱也没有闲着。
除了画图,还要制作新型武器,给风雨楼的师傅做模具。
第二日。
丞相府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谢思愉带着温谨修登门求见时,温雪菱才刚醒。
考虑到国师府都是男侍从,她是女子终是不太方便,便让棠夏跟着留在院子里伺候。
“小姐,未来姑爷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如此护短。”
听到未来姑爷这个称呼,温雪菱刚睡醒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意识觉醒,棠夏已经开始说后面的事情了。
“今早倾心院那位过来,说是什么代重病卧床的夫君过来接女儿回府,姿态摆的可足了,周围百姓都瞧着呢。”
“结果您猜怎么着?嘿嘿,未来姑爷连门都没有给她开!”
棠夏早就看不惯倾心院里的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三少爷也真是的,明明小姐您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却在外人面前护着后娘,还偷偷让管家传话进来,说什么小姐若是再不出去,就不要再认他这个哥哥。”
对温谨修护后娘的行为,温雪菱并不觉得意外。
他们此番前来,想接她回府是假,想在百姓面前做戏才是真。
“温谨修他们还在国师府门口?”
“在的,三少爷在门口站着,倾心院那位在丞相府里马车坐着,已经等了快一炷香了。”
温雪菱闻言冷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既然谢思愉把戏台子搭到国师府门口了,她不出去露个面,反倒显得不是了。
她勾唇道:“棠夏,梳妆。”
国师府门口。
温谨修站着一炷香,腿脚也有些累。
谢思愉是妇道人家,又是长辈,娘家人虽然都已经亡故,但有谢家军遗孀的身份在。
她进马车里休息无人敢置喙,他这个晚辈就不行了。
他把受得这些罪,全部按在了温雪菱头上,等了这么久她还不出来,太不把丞相府放在眼里了!
偏偏这时,谢思愉身边的嬷嬷看似小声,实则拔高声音让周围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夫人,您说这大姑娘也真是的,真要养伤也该回丞相府,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来国师府养伤算什么,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说丞相府管教女儿不力?”
“咳咳咳……张嬷嬷休要胡言!菱儿自幼在乡野长大,没有学过闺阁之礼,不懂男女有别也能体谅,要怪也只能怪我这个主母,在她入府后没有好好管教她。”
说着说着,谢思愉又咳嗽了起来。
看似在帮温雪菱解释,实则在说她不要脸,云英未嫁,就跑到陌生男子的府邸居住。
完全模糊了刺杀温雪菱的刺客,目前还挂着丞相府的头衔。
收到她眼神暗示的老婆子,立马道,“这怎么能怪夫人呢?您安排教习嬷嬷过去,哪一个不是被她打了出来?您啊,就是太善,这才屡次被大姑娘欺负!”
“您这身子可是为了容国伤得,本来都快要痊愈了,又被她气出好歹来了。”
这些话听得温谨修一脸羞愧,赶忙走到马车旁边。
他语气愧疚道,“母亲,都怪谨修管教妹妹无方,又害您受累了。”
两人在外面自己搭戏台子一唱一和。
倒是把周围百姓们看得有些蒙圈,纷纷觉得温雪菱没有女儿家的礼教了。
有中年男子附和道,“我倒是觉得这嬷嬷说得有理,这温家大姑娘毕竟是个未嫁女,在国师府养伤多不合规矩啊,这要是在民间,得浸猪笼!”
“我呸!”旁边的大娘立马回怼了回去。
“人都要死了,还要什么规矩?这么大的国师府,难道就一间院子,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温雪菱站在国师府门后,都能听到外面马车里的对话。
就谢思愉这尖锐刺耳的声音,哪里是被她气出好歹,分明是被她气痊愈了呢。
倒是这些百姓里面,还是有些明事理的人。
“开门吧。”谢思愉这么喜欢在人前秀,她就让她秀个够。
温雪菱刚开口,棠夏就已经跃跃欲试了。
“小姐,大夫都说了您不能见风,易有性命之忧,老爷的二夫人这么就非要你出面呢?她与二小姐强逼你冬日下水摸鱼,雪夜下跪,不给吃不给喝,难道还不够吗?非要逼死你吗!”
早就清了好几回嗓子,棠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国师府外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听到门内声音。
原本喧闹议论的百姓,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嗯?这中间难道还有隐情?
“棠夏…咳咳…你莫要如此污蔑谢夫人,她见娘亲这个原配还活着,本就心里不痛快…咳…咳…只要娘亲平安,我受这些委屈算什么?”
“我就是有些心疼三哥哥,每次给她和安安妹妹当成猴耍,钱都被骗完了,还乐呵乐呵的,唉……”
温雪菱停顿片刻。
棠夏立马跟着补充道,“要不是谢夫人藏了你的信,三少爷也不会赔了那笔买卖,他现在还不知……”
“罢了……快开门吧,莫要让谢夫人久等,免得回去还要连累你跟着罚跪。”
说完又是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谢思愉不是喜欢在人前嚼舌根,泼脏水污蔑人么?
人都有嘴。
她能说,她自然也能说。
外面马车里的谢思愉,听到这些话脸都黑了。
温谨修则是一头雾水地回头,他什么?什么信?那丫鬟怎么不把话说完?
当大门打开,所有人都瞧见被侍从用木轿子抬出来的温雪菱,苍白的脸色看不见一丝血色。
宽厚的狐裘披在她身上,根本兜不住风。
显得她更虚弱了。
温雪菱从兜帽里扬起瘦削的巴掌小脸,双眼透着深深的疲惫,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在努力坚持。
她弱弱开口:“谢夫人…不是菱儿不来见你…实在是有心无力…咳咳…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