惬意舒适的国师府客院。
温雪菱刚刚苏醒,眼底困倦未消,就收到了帝王要渣爹带兵剿灭黑风寨的消息。
她眼底一瞬间聚起阴霾,事情进展得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镇国将军府统领的武将一派,与丞相府为首的文官一派,是朝堂上相互制衡牵制的两股力量。
如今梁念屿凯旋回京在即,镇国将军府风头正盛。
偏偏温敬书这个文官之首还被禁锢在丞相府,朝堂平衡被打破。
帝王想要坐稳那个位置,便绝不会任由镇国将军府这股力量再壮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温敬书重回朝堂继续牵制。
可之前温雪菱折腾出来的一系列事情,破坏了帝王对丞相府的信任。
谢少将军遗骸的埋骨地……
她都能查不出来,可不信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会不知道这件事。
功高盖主,自古以来都是一柄悬在武将氏族头顶的索命剑。
当年的谢家军也好,如今的梁家军也罢,一旦在百姓心里的声望日渐高涨,那在帝王心里,就不再是护国安邦的得力部下,而是危及他帝王宝座的眼中刺。
昏君……便是如此诞生的。
说白了,帝王是在借这件事敲打温敬书:国,凌驾于家之上!
不想温锦安出事,就把黑风寨处理干净。
温雪菱掀了掀眼皮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阎泽,找人放消息给温敬书,告诉他……”
“黑风寨幕后之主,是谢思愉。”
她倒要看看,口口声声说真爱无敌的渣爹,会选择握住这次重回朝堂的机会,还是护住那个女人呢。
温雪菱眸底凝聚起杀意,至于温谨修和温谨礼这两个蠢货,不足为惧。
如果她猜得没错,温敬书在前往黑山头剿匪之前,会先来把她这个逆女带回家。
毕竟,只要她在国师府一日,他刺杀亲女的罪责就会落在身上一日。
这么好面子的薄情男,定然不想自己剿匪成功的那日,听见是与温雪菱有关的消息。
果不其然,温雪菱才刚刚用完早膳,就听到温敬书求见国师。
他手里有帝王亲笔御批的帖子。
如今人就在墨竹院的前厅,还带来了宫里的御医,说是要给温雪菱诊治。
温雪菱动作熟练从墙边梯子爬进墨竹院,藏身在墨竹林子里,主要是为了防备温敬书的眼睛。
至于闻人裔,她可不指望自己那点本事能瞒得住他。
反正他愿意装作不知道,她自然也不会揭穿。
这若是放在话本子里,那就是情趣。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瞧见前厅的场景,也再次看到了御书房里的那股无形压迫感。
闻人裔姿态慵懒坐在主家上位,国师有着凌驾于众臣之上的权力,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高不可攀的清越矜贵气质。
抬眸的功夫,他就察觉到了躲在墨竹林子里的某人。
温敬书此次特意带了御医过来,从丞相府大张旗鼓来国师府,不仅是做给外边人看的,还要给闻人裔看。
关于刺杀的事情,他已经找了给谢思愉顶罪的替罪羊。
对方也已经主动认下了这码事。
“国师大人,刺杀之事已真相大白,非丞相府之祸。”
“本相这次过来是想接回菱儿,在菱儿身子康愈前,两位太医都会在府里随候。”
他还带来了道谢礼,感谢闻人裔对温雪菱的救命之恩。
至此,温敬书俨然一副好父亲的姿态。
听完他道貌岸然的话,闻人裔嗓间清溢出一声偏冷的轻笑,“让她回去引颈受戮?”
“温相,你知道救活一个人有多难吗?”
拉长的尾音如山顶积雪,透着终年不化的冰寒,他说的话速度很慢,却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紧迫感。
“此事本就有误会,菱儿是本相的女儿,丞相府是她的家,又怎会伤害她?”
闻人裔掀眼:“温相说这话,不害臊吗?”
如此直白的话让温敬书沉下了脸,对国师的阻拦心怀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被人下了脸的不悦。
“国师,此言怎讲?”
“我府中管事给温大姑娘寻医师,都知道寻女医师,怎么到了温相这里,倒是寻了两个年轻的男子?”
太医院不仅仅有男御医,还有医术超群的女医师,专门负责给后宫嫔妃和公主们贴身看诊。
他话峰一转,似嘲似讽地看着男人,陡然冷了好几个度。
闻人裔声线裹霜带雪,“莫不是打算看完病,就把大姑娘许配出去吧?”
温敬书脸上是被人戳破心思的难看。
跟着一同来的两个年轻医师,说是御医,其实就是在老御医手下捡药的学徒。
此刻被闻人裔身上不再压制的威压,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墨竹林里,温雪菱心头巨石也随着他话音而震颤。
就像一直漂浮在不见岸边的深海,靠着浮木强撑着生机,还要分心应对海里的凶猛恶兽,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浪吞噬。
偏偏这时出现在了一艘大船,将她救上去不说,还为她斥责害她的凶手。
温雪菱的小心脏恍惚间漏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危机感。
她赶紧把自己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某些想法清退,视线从闻人裔的脸上转移到渣爹脸上。
愤怒又忌惮对面权势,想解释又心知肚明罪魁祸首是谁,那种有怒不能撒出来的颓劲儿,看得温雪菱心里暗爽。
自己报仇固然更爽。
偶尔看看渣爹被别人怼到无话可说,也很适合陶冶心情。
温敬书终于妥协:“依国师所见,本相该如何做,才能让国师放心,把本相的女儿还给本相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她也很好奇闻人裔还会说什么不客气的话。
闻人裔冷呵一声:“她是温相的女儿,又不是本国师的女儿。”
他合眼懒得搭理温敬书,姿态慵懒随性,却又有一股强势到不容置喙的气势,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温敬书受帝王赏识,来京城后的这十多年,走的都是高升之路。
百官见到他无不是尊敬之色,有怒不能发的经历,都是在温雪菱进京后出现的。
他强压下心口愤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本相明白国师的意思了。”
温雪菱「不敢」回丞相府,无非就是「惧怕」再次被刺杀,而罪魁祸首是谁,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想她回府,把罪魁祸首送出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可那人……是温敬书心尖上的爱人。
事情难办就难办就在这里。
闻人裔一副困倦的姿态,见状温敬书也只好带着御医告辞。
来之前,他信誓旦旦今日一定能带温雪菱回去,结果和之前儿子过来接她一样。
温敬书人还没有走远呢,国师府的人就带着熏香在屋子里去味。
好似他是什么闻不得的脏东西。
这一幕,让他心里更呕了。
等人走远后,闻人裔才缓慢睁开眼睛,看向墨竹林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温雪菱的踪影。
而在她待过的位置,地上落了一堆被人揪下来的墨竹叶子。
他蹙眉:这人惯会毁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