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前一天,鱼笙出院。
顾也没去公司,一大早起来,伺候鱼笙吃了早餐,就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鱼笙脚伤好了七八成,走路只要不要太快、太远就没问题。
顾也不放心,一步也不让她多走,非点让她坐轮椅。
鱼笙觉得顾也小题大做,顾也不肯让步,直接把她摁在轮椅推着走。
推到车子跟前后,她站起身准备上车,他一把把她拦腰抱上了车,并贴心的给她系上安全带才上了驾驶位。
车子刚出医院,顾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完全可以一手控车,一手接电话,为了跟鱼笙互动,他说:“笙笙,帮我开下免提。”
顾也的小心思,鱼笙一眼就看穿了。
她没多言,拿起手机,发现是鱼静打来的。
鱼静自从用查尔斯给小丞手术成功要挟她不准和顾也离婚后,就没再和她见过面,电话倒是打了几通,都是叮嘱她好好养伤一类,倒不是关心她,是怕她瘸着出席婚礼被人看笑话。
出院的事,鱼笙也没告诉鱼静。
但从这通电话来看,鱼静是知道。
结果如她所想,电话一接通,鱼静笑盈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顾也,你和笙笙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们刚出医院,不堵车的话,大概半个小说吧!”
“那刚好,王姐做好饭也得半小时,你们到家刚好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好久没吃您做的这道菜了,听您这么一说,我现在都流口水。”
鱼笙听着二人对话,冷笑。
她出院,她亲生母亲连一句慰问都没有,反而特意给顾也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何其讽刺!
虽然,她早已经习惯了鱼静不把她当回事,但这些不经意间的小事还是会跟小刺一样扎的她心里不舒服。
她懒得再听他们说什么,见手机朝中控台一丢,转头看向窗外。
看到一个商场时,突然想起给商晏买钢笔的事。
于是,给盛宁发了条信息:【下午忙吗?去逛街?】
鱼笙住院期间,盛宁来看过她一次,知道她今天出院的事。
很快,盛宁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逛街?姐妹儿,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逛街的首要条件,是需要一双健全的双脚,你那脚行吗?】
貌似……确实不太行!
商场里大,她脚又刚好,估计一圈走不完,她就走不动了!
但她又很想去!
倒不是着急给商晏买钢笔,是不想在家待着面对鱼静!
但她脚……
鱼笙头疼时,突然想到了轮椅。
鱼笙:【我脚不行,但我可以坐轮椅,你推我。】
盛宁:【……谁让你是我姐妹儿,我不宠你谁宠你!】
鱼笙看着盛宁发来的信息勾唇浅笑时,不知何时与鱼静结束通话的顾也问:“和谁发信息呢,笑那么开心?”
鱼笙息屏,压下唇角,不冷不热的回:“盛宁。”
顾也又问:“说什么了?”
“女孩子家的话题。”
顾也见鱼笙不愿跟他多说,没自讨没趣的多问。
在中控台的显示屏上按了几下,《升c小调夜曲》的钢琴演奏声流淌而出……
鱼笙脸色骤变,脑子不受控制的闪现过那日她在台上演奏,他和姜在台下龌龊的一幕。
陡然间,平和了几天的胸腔里蹿起一抹愤怒的火苗。
顾也并未觉察到鱼笙的异样,他陶醉在乐曲中,握在方向盘的手有节奏敲打。
“听出来了吗?这首曲子就是你圣诞节演奏的那首……那天之后,我只要一开车就会无限循环、陶醉其中,你那天弹的简直太棒了!”
陶醉其中?
是陶醉在曲子里?
还是陶醉在和姜姜偷情的刺激中?
话都到嘴边了,又被她吞了回去。
回忆起他做的这些腌臜事情,她确实挺气愤。
但姜已死,她也决定等小丞手术结束就跟他离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鱼笙在屏幕上重重的点了下,钢琴曲戛然而止。
顾也这才注意到鱼笙的不对劲,看着她:“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以后,当着我的面不要放这首曲子!”
鱼笙面色冰冷的说完,留给顾也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顾也收回眼神,目视前方时,温润带着笑意的脸颊一点点沉下。
他何其聪明,怎会从鱼笙的话和反应猜测不出原因?
想到姜姜把他俩在鱼笙演出上偷情的事告诉她,他就觉得她得亏是死了,不让他绝对让她生不如死!
之后的路程,二人自然是一路无言。
后天是鱼笙出门的日子,商家早就布置上了。
只是,大门上贴的大红色喜字,和屋里的装饰品在鱼笙眼里洋溢的不是喜庆,是嘲弄和讽刺。
鱼静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看到二人进来,立马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回来了啊,赶快洗手吃饭,王姐,去喊老爷……”
王姐应了声,上楼去喊商世昌了。
鱼笙要跟顾也离婚的事,不管鱼静还是商世昌都是知道的,但他们在饭桌上表现的就好似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就像墙上大红色的喜字一般讽刺。
顾也知道鱼笙还在因为车上的偶发意外在生气,饭后就没久留。
他走后,鱼笙回到屋里给盛宁信息:【我这边结束了,来接我吧。】
信息刚发出去,鱼静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我以为你这几天已经想通了,没想到你还这幅样子,后天婚礼,你是不是也打算这幅样子出席?”
“那你想让我怎么出席?笑容满面?”
“对!笑容满面!!”
鱼静的咆哮无形中如一块千万斤的巨石压在鱼笙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闭着眼睛,平复了平复胸腔里躁乱的情绪,才冲鱼静说:“我笑不出来。”
鱼静紧抓鱼笙两只肩膀强制:“你笑不出来也得笑,后天的婚礼你要是敢给我搞砸了,我就叫查尔斯取消小丞的手术。”
鱼笙一听慌了,“妈,你不能那么做,查尔斯的手术是小丞醒来的唯一希望。”
“你既然知道,就给我好好表现……”鱼静用手将鱼笙下巴抬起,“来,给妈笑一个,让妈看看……”
鱼笙哪里笑得出来?
但她要是不笑,鱼静又岂会罢休?
于是,她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鱼静只是想给她下马威,没为难她,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做新娘子的话就离开了。
她一走,鱼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床上。
两道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心撕扯般的疼痛将她的双眸染的通红……
23年了!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整整23年了!
她真的——厌烦了!
她曾以为和顾也结婚,就可以逃离鱼静身边,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看来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这个牢笼得名字叫做原生家庭!
那个牢笼得名字叫做婚姻!